江南古诗的“”,究竟在何处?
它藏在晋代的吴歌里。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”,汉乐府的调子漫过田田的荷叶,采莲女的笑声裹着水汽从南朝的湖面升起。那时的江南还带着吴侬软语的青涩,莲舟在碧波间划出第一笔涟漪,鱼戏莲叶的自在,便成了水墨江南最初的底稿。
它落在唐诗的晨雾中。孟浩然的“故人西辞黄鹤楼”,让孤帆远影驮着长安的月光驶入长江;白居易在杭州写下“山寺月中寻桂子”,桂香便从长庆年间飘到今天。杜牧的二十四桥仍在扬州的薄雾里,玉人吹箫的余韵顺着运河蜿蜒,连张继枫桥边的夜半钟声,也依旧在客船上敲打旅人的心弦。
它浸在宋词的雨帘里。柳永的“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”把钱塘的繁华铺成画卷,周邦彦的“水面清圆,一一风荷举”让荷叶在词牌里永远亭亭。姜夔的扬州慢在残桥断壁间低回,吴文英的梦窗词用蝉声织就江南的黄昏,而李清照的蚱蜢舟,至今还泊在藕花深处,载不动千年的愁绪。
它写在明清的苔痕上。纳兰性德的“风一更,雪一更”在江南的冬夜添了几分北国寒意,郑板桥的竹影却在月光下越发清瘦。袁枚在随园里种满桃花,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,把葬花的锄头轻轻落在江南的土壤里,连仓央嘉措的情歌,也似沾了江南的水汽,缠绵成不开的结。
它活在炊烟升起的每个清晨。乌篷船摇过绍兴的石桥,橹声惊起三两只白鹭;周庄的水巷里,阿婆的蓝印花布在风中舒展,像极了古诗里未干的墨痕。南京的乌桕树落满秋霜,苏州的评弹还在唱“唐伯虎点秋香”,而西湖的苏堤上,永远有撑着油纸伞的姑娘,走着走着就成了诗中的韵脚。
江南古诗从没有固定的“”。它是秦淮河的 moonlight,是富春江的帆影,是寒山寺的钟声,是采莲女指尖的露珠。当第一片莲叶浮出水面,当第一声吴歌漫过柳堤,这篇流动的长卷,就永远在时光里续写新的篇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