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电台里的第三个电话:世界上真的有异能者吗?
直播间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,我揉着发涩的眼睛翻听众留言,第三通热线突然跳进来。电流里裹着老人的咳嗽声,像旧留声机转针划过裂痕:\"姑娘,我年轻时候在东北林场当知青,见过能\'听树\'的人。\"
那年林场的雪比腰深,老周是看林人,总揣着个缺角的瓷缸子,蹲在树底下贴耳听。我们笑他装神,他不辩,只说\"树会说话\"。有回暴雨前的午后,老周突然把工具往肩上一扛,扯着我们往山下跑:\"西坡的红松在喊\'疼\',根要断了!\"没人信——早上刚巡过的坡,树影还直挺挺戳着天。可刚钻进宿舍,山就响了,像谁揉碎了一面巨鼓,半坡的树连带着泥块砸下来,把我们常坐的石凳埋得没影。
后来我问老周,你到底听见啥了?他摸了摸鬓角的白发,说:\"树的纹路里藏着风的方向,树皮的裂痕里裹着雨的重量,连树洞里的虫啃叶子,声音都像针尖扎棉花。\"再后来林场裁撤,老周走的那天,摸着村口的老榆树掉眼泪:\"这树跟了我三十年,昨天还说\'想喝山泉水\'。\"
电话那头的咳嗽声突然急了,老人的声音浸在水里:\"姑娘,你说这算异能不?\"我握着话筒的手有点凉,想起七岁那年外婆拉着我在河边等妈妈。暮色里外婆盯着河水发呆,突然拽我往桥洞跑:\"你妈要摔了!\"果然没过十分钟,妈妈浑身湿透地撞进来——她踩滑了河沿的青苔,要不是桥洞下的草堆垫着,得磕破头。外婆拍着她的背笑:\"河水的浪纹歪了,像你小时候摔在泥里的模样。\"
直播间的背景音乐低下来,我听见老人的呼吸声,像旧风箱在拉。他说:\"后来我回城里,见过能\'摸骨知病\'的老太太,见过能\'闻出雨味\'的卖花匠,可他们都不说自己有异能——就像老周说的,不过是\'跟东西处得久了\'。\"
电话突然断了,电流声刺啦刺啦响。我望着窗外的雨幕,翻起听众的新留言:
——\"我奶奶能记住三百个常客的粥谱,连谁要加两颗糖、谁要放半勺盐都不差。\" ——\"我邻居是养蜂人,能看懂蜂群的舞蹈,知道哪片油菜花蜜最甜。\" ——\"我妈能在我哭之前递纸巾,不管我躲在房间里多小声。\"
导播比了个\"时间到\"的手势,我对着话筒轻声说:\"刚才的老人说,老周能听树的声音。可我想起上周采访的修表师傅,能听出机械芯里的\'心跳\';想起楼下卖包子的阿姨,能闻出蒸笼里的\'火候\';想起我妈总在我加班的夜晚,把粥温在锅里——锅沿的水汽弯成我名的形状。\"
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,像谁在写一封没寄的信。有个听众发来了语音,是个小女孩的声音,奶声奶气:\"姐姐,我妈妈能在我放学前把热牛奶端到桌子上,不管我走哪条路,这算异能吗?\"
我望着直播间的灯,那光暖黄得像外婆的蒲扇。突然想起老周最后说的话:\"哪有什么异能?不过是把心贴得比别人近一点,把日子过成了\'熟饭\'——米的香气,你得凑够火候才能闻着。\"
挂钟指向十二点整,我按下播放键,老歌的旋律漫出来:\"从前的日色变得慢,车、马、邮件都慢......\"
雨还在下,有听众发来了消息,是张照片:昏黄的台灯下,妈妈举着我的作业本,铅笔尖指着错题,旁边的保温桶里,汤还冒着热气。配文只有四个:\"我的异能者。\"
直播间的风掀起桌上的留言条,我看见最底下一行,是老人刚才发来的:\"姑娘,其实老周走的前一天,还摸了摸我种的向日葵——他说,这花明天要开了。\"
我对着话筒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窗外的雨里,好像有树的声音,有花的声音,有妈妈端着热饭走过来的声音——那些被我们叫做\"异能\"的东西,原来从来都不是超自然的魔法,是某个人把整颗心,磨成了能接住生活的筛子。
音乐还在响,我听见听众的呼吸声,像春夜的风穿过新抽的柳枝。
世界上真的有异能者吗?
或许,那些把日子过成\"对话\"的人,都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