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仪休为何伏剑?
公仪休的剑悬在春秋的风里,锋刃映着鲁国灰蒙蒙的天。这个鲁博士的死,像一句没说的话,卡在史册的缝隙里,让人忍不住问:他为何要伏剑?他本是守着道的人。做鲁相时,有人送鱼,他笑着推回去,说“正因为爱吃鱼,才不能收”——收了鱼就要枉法,枉法就会丢相位,丢了相位连自己买鱼的钱都没有,不如现在守着清名,能长久吃自己的鱼。这不是矫情,是他把“守”刻进了骨头里:守礼、守法、守自己的本心,像守着一盏不肯灭的灯,哪怕风再大,也要护着那点光。
可后来的鲁国,风太大了。朝堂上的钟鼓不再奏雅乐,换成了权臣的笑谈;案头的竹简不再写国策,换成了私党的密信。君主眯着眼睛听阿谀,臣子弯着腰争权势,连巷子里的百姓都在说“相爷的道理不管用了”。公仪休站在朝堂上,像一块立在泥里的石头,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变成泥人,看着自己的话像石子掉进深潭,连涟漪都没有。他劝过,骂过,甚至摔过竹简,但没用——人心一旦烂了,连道理都渗不进去。
他不是没路走。可以脱下官服,回乡下种庄稼;可以闭紧嘴巴,跟着大家一起笑;甚至可以伸手接过别人送的鱼,像其他人那样,把清名换成荣华。但他不肯。脱官服等于承认自己输了,承认道在世间活不下去;闭嘴巴等于背叛自己,背叛当年在博士馆里读的那些礼书;接鱼更不行——那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底线,破了一次,就再也不是公仪休了。
所以他选了剑。剑是他挂在书房里的,平时用来裁竹简,从来没沾过血。他把剑擦得发亮,对着镜子整了整官服,像要去赴一场重要的宴。剑刺进身体的时候,他没皱眉头,因为他知道,这样死了,他还是那个不肯收鱼的公仪休,还是那个守道的鲁博士,没有被脏东西沾过,没有向谁低过头。
公仪休的剑,刺的不是自己,是那个让道法存活的世道。他的死不是逃,是最烈的反抗——既然活不成自己要的样子,那就用死来守住最后的干净。风里飘着他的血,落在地上,像一朵开在泥里的花,提醒后来的人:曾经有个叫公仪休的鲁博士,用生命守住了“道”这个。
他的剑还在吗?或许早锈了,但他的死,像一把没有锈的剑,一直悬在那里,让每个读史的人都忍不住问:如果换作是我,能守住那点光吗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