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阁下何不同风起 扶摇直上九万里,到底在说什么?》
巷口的梧桐树刚抽新芽时,我见过一个穿灰西装的年轻人。他攥着简历站在公交站,脚尖蹭着地面,目光反复扫过对面写楼的玻璃门——那是他投了三次才拿到的面试机会,可他的领带系得歪了,额角全是汗。卖豆浆的阿婆隔着蒸笼喊他:“小伙子,风都吹到你袖口了,还不跑两步?”
风确实来了。是春末那种裹着槐花香的风,卷着路边的碎纸往写楼方向飘。年轻人抬头望了眼天上的云,忽然把简历往腋下一夹,拔腿就跑——他终于敢跨出那步时,风刚好掀起他的西装下摆,像给翅膀垫了层软云。
后来我才想起,这情形像极了当年那个穿青衫的少年。他站在黄鹤楼头,面对眼前摇头的长辈,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您说我太狂?可您看江面上的帆——风来了,帆不张,难道要等浪把船打翻?”长辈捋着胡须笑,他却转身跃上台阶,青衫被江风灌得鼓起来,像要往云里钻——那时候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就是这两句:“阁下何不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”
其实哪有什么“九万里”?不过是少年人把心里的火揉进风里。就像高考前熬夜翻书的姑娘,窗外的风卷着草稿纸飞起来,她追着纸跑时忽然笑了——原来那些背了百遍的公式,早成了她翅膀上的羽毛;就像刚开网店的姑娘,蹲在仓库里打包,风从窗户钻进来吹乱她的发,她擦着手上的胶带抬头,刚好看见手机弹出第一个订单提醒——风里藏着的,是她攒了半年的勇气;甚至是放学路上的小男孩,攥着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,站在玩具店门口咬着唇——风掀起他的红领巾,他忽然把钱往柜台上一放:“我要那个航天飞机模型。”
去年秋天在江边散步,遇到一群拍毕业照的学生。其中一个姑娘举着相机喊:“大家跳起来!”风刚好掠过江面,吹得她们的学士服下摆翻飞,有人笑着跳起来,有人捂着帽子叫,可镜头定格的瞬间,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子。旁边的辅导员举着手机拍视频,忽然说:“你们呀,倒像当年那两句诗里的人。”
我忽然懂了。这句话从不是什么复杂的典故,不过是有人把“别等了”“你能行”揉进风里,递到你手里。是看见你攥着机会犹豫时,轻轻推你一把的温度;是看见你藏着锋芒低头时,替你掀开衣角的风。它不是要你真的飞九万里——是要你听见风的声音时,别再盯着自己的鞋尖;是要你看见云在动时,敢把攥紧的拳头松开,伸手去抓一把风。
昨天路过巷口,那个穿灰西装的年轻人已经换了浅蓝衬衫。他捧着豆浆站在梧桐树下,看见我笑:“上次阿婆喊我跑,我真的跑了——现在我在十五楼办公,窗户能看见江。”风刚好吹过来,掀起他的衬衫下摆,他伸手扯了扯,忽然抬头望了眼天上的云——像当年那个穿青衫的少年,像所有听见风的人。
原来这句话从不是问句。它是风裹着的邀请,是递到你手心的勇气,是有人站在你旁边说:“你看,风来了,我们一起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