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到底该念什么?

念什么?

窗外的玉兰开了又谢,案头的旧毛衣还叠在收纳箱最底层。针脚歪歪扭扭的,是母亲十年前戴上老花镜织的。那时她总说:\"年纪大了,眼神跟不上手速。\"可袖口那圈防滑的螺纹,她拆了三次才满意。如今毛线早已褪色,我却依然能摸到她指尖的温度。

抽屉深处压着泛黄的作文本。五年级的笔迹稚拙,写\"我的理想是当公交车司机\"。老师用红笔圈出这句话,旁批\"志向远大\"。那天放学特意绕远路,看23路车司机转动方向盘时,阳光在他鬓角晃成细碎的金斑。现在路过公交站,仍会下意识朝驾驶座望一眼。

冰箱里还冻着半包去年的冻米糖。去年深冬去乡下外婆家,她非要塞给我满满一袋。\"这是你小时候最爱揣兜里的。\"她说着掀开棉布罩,瓦罐里的冻米糖沾着细密的糖霜。回程路上糖块渐渐化了,黏在塑料袋上,像谁在玻璃上呵出的白气。

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摆了二十年。老爷子总穿蓝布围裙,膝头垫着磨穿的帆布。上周去修皮鞋,见他用锥子钻孔时,左手小指蜷成古怪的弧度。\"年轻时车床轧的。\"他头也不抬,麻线在鞋帮间穿梭如游鱼。修好的鞋跟敲起来笃笃响,像那年陪爷爷买菜,他拐杖点地的声音。

地铁里常遇见穿中学校服的女孩,马尾辫随着脚步晃啊晃。有次她低头系鞋带,发梢扫过我的手背,忽然想起初三那年运动会,前排女生也是这样,发间别着碎钻发卡,阳光一照,鼻梁上的细汗都闪着光。终点站到了,她蹦跳着跑出车厢,白球鞋在台阶上磕出清脆的声响。

旧毛衣的羊毛里还卡着根灰发,也许是母亲织到深夜时落下的。作文本里夹着风干的银杏叶,是当年同桌偷偷塞进我书包的。冻米糖的甜里裹着炒米的焦香,修鞋刀蹭过皮革的味道混着松节油气息,还有校服女生身上淡淡的柑橘香皂味——这些琐碎的气味、声响、触感,像散落的星子,在记忆深处微微发亮。

雨又下起来了,敲得玻璃窗噼啪响。收纳箱里的毛衣好像又重了些,不知里面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牵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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