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心锁容颜
皇甫卿第一次见容颜,是在江南的雨巷。那会儿他刚从边关回来,一身征尘未洗,却被巷尾那抹浅蓝色的身影定在了原地。她撑着油纸伞,蹲在青石板路上,指尖轻触一只被雨打湿翅膀的蝶。雨水顺着伞沿滑落,在她白皙的侧脸晕开一层朦胧的光,像宣纸上晕染开的墨,清淡,却入了心。
他是权倾朝野的靖安王,见惯了金闺玉堂的精致,看厌了逢迎献媚的眉眼,偏偏那一刻,只想走近些,看清楚她低垂时,长睫在眼下投出的那片浅影。
后来他才知,她叫容颜,是城南绣坊的绣娘。指尖下能生花,一匹素白的锦缎,经她手,便能绣出江南的烟水,塞北的孤雁,甚至……他铠甲上磨损的兽纹。
那日他故意将一件旧甲送到绣坊,只说要修补。她接过时指尖微颤,目光扫过甲胄内侧那道深浅的刀痕——三年前,他在雁门关受的伤,差一点就没能回来。他看着她垂眸穿针,银线在她指间翻飞,像极了那日巷子里那只振翅欲飞的蝶。
“王爷的甲胄,本该由王府绣娘打理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雨丝,“民女手艺粗劣,怕是……”
“妨。”他打断她,指尖意中擦过她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一颤。他看见她耳尖泛起红,像极了他书房里那盆初绽的山茶。
变故是在那夜发生的。敌对势力的暗卫潜入王府,目标是他,却误撞了前来送绣好的甲胄的容颜。她没有尖叫,只是反手从发间抽出一支银簪,簪尖抵在了暗卫的咽喉——那是他上次见她手指受伤,赠予她的护身之物,竟被她磨得锋利如刃。
暗卫倒下时,她后背的衣料已被鲜血染红。他冲过去抱住她,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,气息微弱,却还攥着他的衣袖低声说:“王爷的甲胄……绣好了,别污了……”
他第一次尝到恐慌的滋味,像有只手死死攥住了心脏。他抱着她,踏过满地血腥,闯进王府密室,亲自为她上药。烛光下,她苍白的脸没有了往日的清润,却依旧好看,眉峰间锁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。
“为何要护我?”他问,指尖拂过她眉梢的伤。
她睁开眼,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,轻声说:“王爷的甲胄,还要护着家国百姓。若王爷有事,江南的雨巷,谁来撑伞看蝶呢?”
他怔了很久,久到烛火燃了半寸。然后他俯身,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,像对待稀世的珍宝。
后来,靖安王府多了一位女主人。人知道这位名叫容颜的女子有何来历,只知道冷硬如冰的靖安王,总在处理公务的间隙,望着窗外发呆,指尖意识地摩挲着袖口——那里,绣着一只振翅的蝶,蝶翼上,是江南的雨色,和他心上的人。
他的心,早已被那抹雨巷里的浅蓝锁住,再也分不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