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中“沛公军霸上”里的“军”是什么意思?

霸上营火里的“军”

夜风吹过霸上的高岗,掀动刘邦军帐的帘幕。案头的烛火晃了晃,照亮他手中那卷来自咸阳的帛书——秦王子婴穿着丧服,脖子上系着绳子,捧着皇帝的玉玺和符节,在轵道旁向他投降的场景,还清晰如在眼前。可他没有留在咸阳的宫室里,反而带着军队退到了霸上。

“沛公军霸上”。当这个消息传到新丰鸿门时,项羽的戟尖正指着案上的地图。他刚率诸侯军破釜沉舟渡过漳河,巨鹿之战的血还粘在铠甲缝里,却听见刘邦先入了关中。帐外的士兵在磨剑,剑光映着他涨红的脸:“旦日飨士卒,为击破沛公军!”

两个“军”,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。项羽说的“沛公军”,是刘邦麾下的十万士卒,是名词;而刘邦做的“军霸上”,是把军队带到霸上、安营扎寨的动作,是动词。

霸上不是随便选的地方。它在咸阳城东二十里,是出入关中的咽喉要道。刘邦骑着马绕着这片高地转了三圈:南边是骊山,北边是渭水,营寨扎在这里,既能监视咸阳的动静,又能防备东边来的诸侯军。他让士兵们挖壕沟时,手指沾了沾土里的湿气——这土能筑成结实的壁垒;他听着河边的流水声,知道战马有了饮水的地方;他看着远处的咸阳城,宫阙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,忽然笑了:“这里好,就留在这里。”

留在这里,就是“军”。不是路过,不是暂时歇脚,是立起栅栏、搭起帐篷、埋锅造饭,是让士兵们把行李从马背上卸下来,把兵器靠在帐边,是让传令兵骑快马去通知各县的父老:“吾与诸侯约,先入关者王之,吾当王关中。与父老约法三章耳:杀人者死,伤人及盗抵罪。余悉除去秦法。”这些话,是说给咸阳百姓听的,也是说给东边的项羽听的——他“军霸上”,不是要抢项羽的功劳,只是要在诸侯到来前,先稳住关中的人心。

后来樊哙撞进项羽的帐中,睁着眼睛说“怀王与诸将约曰‘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’。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,毫毛不敢有所近,封闭宫室,还军霸上,以待大王来”,那个“还军霸上”的“军”,和“沛公军霸上”的“军”,是同一个意思。刘邦把军队从咸阳撤回霸上,不是害怕,是守着当初的约定——他知道,霸王的刀比谁都快,可霸上的营寨比谁都稳。

营火渐渐暗了,刘邦揉了揉眼睛,听见帐外传来更声。他走到帐门口,望着营寨里的点点灯火,忽然想起刚进咸阳时,萧何抱着秦丞相府的图籍文书来找他:“这些东西比金银财宝重要。”他当时没懂,现在懂了——霸上的营寨不是用来打仗的,是用来“待”的。待诸侯来,待霸王来,待天下的局势慢慢清晰起来。

风里飘来渭水的气息,刘邦裹了裹披风。他知道,明天项羽会来,鸿门宴会来,可他不慌。因为“军霸上”这三个,已经把他的底气写得明明白白:他不是流寇,不是乱军,是带着军队驻扎在这里的“沛公”,是等着和霸王一起定天下的“诸侯”。

后来的故事里,刘邦从霸上出发,进了汉中,又出了陈仓,最终得了天下。可他永远不会忘记,在霸上的那个夜晚,“军”里藏着的小心思:不是争,是等;不是抢,是守。而那个“军”,早已经把他的帝王之气,写进了历史的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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