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冠一怒为红颜:山海关外的那声叹息
山海关的风裹着关外的霜雪,吹得吴三桂盔上的红缨猎猎作响。他勒住马,望着身后烟尘未散的关城,又望向南方——那里是北京,是崇祯皇帝自缢的煤山,是李自成的大顺军占据的都城,也是他父亲吴襄和爱妾陈圆圆的所在。崇祯十七年的春天,天下乱成了一锅粥。李自成的农民军一路打进北京,崇祯帝在景山歪脖树上挂了三尺白绫,大明朝的天塌了。驻守山海关的吴三桂成了孤棋: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满清铁骑,一边是占据京师的大顺政权。他麾下的三万关宁铁骑,是大明最后的精锐,也是此刻左右天下走势的砝码。
起初,吴三桂是打算归降大顺的。毕竟大顺军派来的使者捧着李自成的手书,许他“封侯之位”,还说“尔父恙”。他收拾行装,带着军队缓缓南下——只要到了北京,就能见到父亲,见到陈圆圆,就能在新朝里谋个安稳前程。可就在他走到永平府的时候,派去北京探信的家仆跌跌撞撞地扑过来,嘴里喊着:“老爷被抓了!陈姑娘被刘宗敏抢了!”
吴三桂的手猛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上月离京时,陈圆圆倚在画楼栏杆边,穿一身月白衫子,递给他一盏桂花酿,说“将军早归”。那时她的笑像京城里三月的桃花,如今却落在了贼人的手里。他又想起父亲的信,信里说“李自成待我不薄”,可转脸就被扣押;想起大顺军进北京后的乱象——拷打官员、掠夺财物,连他的女人都不放过。
“啪”的一声,他摔碎了手里的茶盏。青瓷碎片溅在青石板上,像他此刻碎掉的隐忍。“李自成小儿,敢动我的人?”他对着南方的天空吼道,声音里带着血丝。身后的将士们鸦雀声,只听见风卷着沙尘掠过甲胄的声音。
“回师山海关!”吴三桂调转马头,红缨在风里翻卷成一团火。“打开城门,引清军入关!”
那一天,山海关的城门洞开,满清的八旗铁骑踩着烟尘涌进来。吴三桂的关宁军在前,清军在后,一路杀向北京。李自成的大顺军挡不住两面夹击,一路溃败。等吴三桂打进北京时,刘宗敏早已带着陈圆圆逃到了西安。他一路追过去,直到在山西境内截住了大顺军的辎重队——陈圆圆就坐在一辆马车上,衣衫褴褛,却还抱着他临走时送的玉簪。
“将军……”她扑进他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吴三桂摸着她脸上的划痕,只觉得心里的火终于灭了——可有些东西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后来,吴伟业写《圆圆曲》,里面有两句:“恸哭六军俱缟素,冲冠一怒为红颜。”天下人都说吴三桂是为了一个女人卖了大明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一天的愤怒里,藏着多少不甘:不甘父亲被辱,不甘爱人被抢,不甘自己像狗一样被大顺军摆弄。他不是忠臣,也不是英雄,只是个想守住自己东西的男人——可他守住了陈圆圆,却丢了整个天下。
再后来,吴三桂封了平西王,带着陈圆圆去了云南。昆明的雨季很长,雨丝裹着桂花香飘进王府的窗户,陈圆圆总坐在檐下绣帕子,绣着北京城里的桃花。吴三桂有时候会坐在她身边,摸着她的头发说:“要是当年没回师……”可话没说,就被她打断:“将军,茶凉了,我去换一盏。”
风从滇池上吹过来,吹得绣帕子飘起来,露出帕子上绣的山海关——关城巍峨,红缨猎猎,像极了那年他勒住马的样子。可那天的风,再也吹不回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