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尊前谈笑人依旧”究竟是什么意思?

尊前谈笑人依旧是什么意思

酒馆的木门被推开时,风裹着雪粒子钻进来,在青砖地上碎成细水珠。老王正给炭炉添新炭,抬头见是老赵,手里的铁钳“当啷”掉在炉边:“你小子再不露面,我这坛三十年的陈酿都要自己喝光了!”

老赵拍掉肩头的雪,摘下毛线帽,露出半头霜白。他咧嘴笑时,左边犬齿旁那颗豁口牙依旧显眼——那是年轻时打架被人用酒瓶豁的,当时血糊了半张脸,还梗着脖子喊“再来”。此刻他挨着老王坐下,指节叩了叩桌面:“先来三杯,赔罪。”

酒过三巡,窗外的雪下得绵密起来。老钱揣着手推门进来,棉袄上还沾着菜市场的泥土。“就知道你们在这儿!”他把一网兜橘子往桌上一放,剥橘子的手法还是老样子,拇指先在蒂部按出个小坑,转着圈剥皮,橘络总也撕不干净,“刚碰见老陈,说孙子都上小学了,非要拉着我看照片,那小子眉眼,跟老陈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
“可不是嘛,”老王给老钱倒酒,酒液在杯里转着圈,“上次见你家闺女,都比你高半个头了,穿个风衣,踩双小皮鞋,哪还有当年跟咱们抢零食的小丫头模样。”

老钱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酸得眯起眼,那表情和二十年前偷吃柠檬时如出一辙。“岁月不饶人啊……”话没说就被老赵打断:“少来这套!当年是谁说‘男人四十一枝花’?来,喝!”酒盏碰在一起,发出闷闷的响,像极了当年在工棚里用搪瓷缸碰杯的声音。

老赵忽然一拍大腿:“对了,还记得那年发大水,咱们仨蹲在屋顶上,就着雨水啃干馒头,你老王非要给馒头起个雅名,叫‘玉露琼浆配云片糕’,把我和老钱笑得差点掉下去!”

老王也笑,筷子头在桌上敲着拍子,哼起当年即兴编的歪歌:“大雨哗啦啦,馒头甜掉牙,屋顶当酒肆,醉眼看浪花……”跑调的旋律里,老钱跟着打拍子,脚在桌下轻轻点着,鞋跟磨出的毛边蹭着青砖地,那节奏,和三十年前在屋顶上跺脚取暖时一模一样。

窗外的雪渐渐小了,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老赵鬓角的白霜上。他举杯的手微微发颤,可手腕翻转的角度,依旧是当年跟师傅学的“举杯邀月”式。老王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,笑起来时,那道被车床铁屑划出来的疤,在灯光下却亮得像条银色的丝带。

老钱剥了最后一瓣橘子,塞进老王嘴里:“甜不?”老王眯着眼点头,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抬手去擦的动作,和五岁时偷吃麦芽糖被娘撞见时,慌乱又带点得意的样子,分毫不差。

红木桌上的酒盏空了又满,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。没人再提岁月,也没人说怀念。只是当老赵的笑声又一次震得窗户纸沙沙响时,老钱忽然觉得,这笑声里的豁亮,和当年在路灯下吼秦腔时,一点都没变。

这大概就是了——尊前谈笑人依旧。酒是新的,岁月是旧的,而那些藏在笑声里的莽撞,刻在骨子里的熟稔,总在某个碰杯的瞬间,悄悄漫出来,像炉子里的热气,裹着三十年的光阴,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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