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岁的晨光与发梢
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照片，是去年春天拍的。镜头从教室后门斜过去，正对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——那里坐着个十四岁的男生。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涌进来，在课桌上铺出块亮斑，他的侧脸埋在光斑边缘，睫毛在鼻梁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。他那时刚剪了头发，碎发软软搭在额前，发尾微微翘着，像被四月的风偷着吹乱的蒲公英。耳尖有点红，大概是刚回答问题，老师夸了句“思路很清晰”。他没看老师，低头转着笔，指节骨还没全长开，细细的，却透着股倔强的力道，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，影子在练习册上画出小小的圆。
体育课的照片更生动。他穿着蓝白校服，拉链没拉，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白T恤。跑八百米时落在最后，却没松劲，校服裤腿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两只扑棱的灰鸽子。冲过终点线时他扶着膝盖喘气，刘海湿哒哒贴在额头上，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，砸在操场的红色跑道上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有同学递水给他，他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瓶，喉结滚动的弧度，像春天新抽的柳芽，青涩又鲜活。
周末去公园拍的那张，他蹲在湖边看锦鲤。手里攥着半块面包，撕成小粒抛进水里，指尖沾着面包屑。有风从湖面过来，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起来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他忽然侧头对镜头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边有个浅浅的梨涡，半颗小虎牙偷偷探出来——那瞬间的阳光、湖光、他眼里的光，像把春天的糖罐打翻了，甜得人心里发颤。
还有张深夜的聊天截图，是他发来的自拍。房间只开了床头灯，暖黄的光打在他脸上，能看见鼻尖上几颗没冒头的青春痘。他举着手机，镜头有点歪，却刚好拍到他微抬的下巴，和线条干净的脖颈。配文是“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终于弄懂了！”，末尾加了个得意的小表情，像只偷吃了糖还把糖纸藏起来的小兽。
这些照片里的他，没有刻意的摆拍，没有精致的滤镜。有的是阳光下微乱的发梢，运动后泛红的脸颊，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，和出难题时眼里闪的光。这大概就是十四岁男生的帅气——像刚剥开的青提，带着点涩，却藏着最清冽的甜；像春日里的风，莽撞地吹过，却让万物都跟着鲜活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