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飘着的歌
清晨的风裹着豆浆香钻进巷口时，我正蹲在老藤椅边系鞋带。奶奶的老花镜滑到鼻尖，手里攥着枚红布包着的五角星纽扣——那是她当年的少先队徽章，布边磨得发亮，纽扣上的国徽还闪着光。巷口的收音机突然响了，是幼儿园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唱：\"祖国祖国我们爱你，我们是你的好儿女……\"奶奶的手指颤了颤，把纽扣别在我书包带的内侧，说：\"当年我唱这支歌时，也像你这么高，扎着两根羊角辫，站在教室的土台子上，腿肚子直打晃。\"书包带蹭着脖子有点痒，我蹦跳着往学校跑。梧桐树的影子在柏油路上铺成碎金，校门口的早餐店阿姨举着热包子喊我：\"小棠，多吃个，祖国的小树苗得长结实！\"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，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阳光——去年她把在外打工的儿子喊回来开了这家店，说\"守着家门口的烟火，才是真的踏实\"。我咬着包子往教室跑，早自习的铃声刚响，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走廊里，她的衬衫领口别着枚党徽，阳光照在上面，折射出细碎的光：\"今天我们复习《祖国祖国》，要唱得齐，要唱得暖。\"
教室里的书声裹着风飘出去。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能看见操场边的桂树，能看见旗杆顶端的国旗在风里展成一面红。同桌小宇的嗓子哑了，昨天运动会他跑3000米，全班喊着\"祖国祖国我们爱你\"给他加油，他咬着牙冲过终点时，校服领口的红领巾歪在一边，脸上的汗滴在跑道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\"我奶奶说，当年她在农村当知青，也是这样喊着歌翻山越岭去挑水的。\"小宇揉着喉咙说，他的书包里装着奶奶织的毛线手套，针脚有点歪，却暖得像小太阳。
放学时路过小区的小花园，老人们的合唱团正在排练。张爷爷的手风琴拉得有点走调，李奶奶的歌词记不全，可他们的腰板挺得直，脸上的笑容比晚霞还艳。\"当年我们唱这支歌时，是在田间地头，是在工厂车间，现在唱，是在小花园的石凳上，是在孙子孙女的作业本上。\"张爷爷擦着琴键上的灰，他的军装上还留着当年的军功章印子，\"歌没变，人没变，咱们的日子，越唱越甜。\"旁边的小朋友举着彩色蜡笔跑过来，把画着国旗的画纸塞给李奶奶：\"奶奶，我画的祖国，像不像？\"画纸上的太阳是红的，国旗是红的，连小朋友的裙子都是红的，像一团跳动的火。
晚上我在书桌前写作业，妈妈端着牛奶进来。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，是乡村教育扶贫的方案，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批：\"明天要去山里的小学，给孩子们带点文具，再教他们唱《祖国祖国》。\"她的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，却笑得温柔——去年她主动申请去乡村支教，说\"把孩子们的眼睛点亮，就是我对祖国最真的爱\"。我捧着牛奶喝，窗外的月亮升起来，照在书桌上的毛笔上——那是我今天写的\"祖国祖国我们爱你\"，墨汁还没干，迹有点歪，却带着少年人的热乎气。
奶奶端着水果进来时，我正对着电脑看幼儿园的视频。视频里的小朋友扎着羊角辫，举着小红旗唱《祖国祖国》，奶声奶气的，像枝头的小麻雀。奶奶坐在我身边，摸着我书包带上的五角星纽扣，说：\"当年我唱这支歌时，想的是能吃饱饭，能有学上；现在你唱，想的是能看更远的山，能走更远的路。\"她的手很暖，像小时候给我织毛衣时的温度，像当年给我系红领巾时的温度，像所有藏在岁月里的，关于\"爱\"的温度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吹得书桌上的毛笔轻轻晃。楼下的小花园里，合唱团的歌声又飘起来：\"祖国祖国我们爱你，你的怀抱最温暖；祖国祖国我们爱你，你的明天更美丽。\"我跟着哼起来，妈妈在客厅里整理文具，奶奶在阳台晾衣服，月光漫过窗帘，漫过书桌，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——原来最动人的歌，从来不是唱在舞台上，而是唱在清晨的巷口，唱在教室的书声里，唱在田间的地头，唱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烟火里。
我把写好的毛笔贴在奶奶的床头。墨香裹着桂花香飘进来，奶奶戴着老花镜看，嘴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：\"写得好，比我当年写的强多了。\"窗外的风里，又传来幼儿园小朋友的歌声，清清脆脆的，像春天的嫩芽，像夏天的蝉鸣，像秋天的桂香，像冬天的暖阳——那是我们的歌，是奶奶的歌，是妈妈的歌，是所有中国人的歌，是藏在岁月里的，最暖的，最真的，关于\"祖国\"的歌。
深夜我躺在床上，能听见窗外的风，能听见远处的蝉鸣，能听见奶奶在隔壁房间翻报纸的声音。书包带内侧的五角星纽扣贴着我的后背，暖得像一团火。我想起早上奶奶说的话，想起早餐店阿姨的热包子，想起班主任的党徽，想起小宇跑过终点时的笑容——原来\"祖国祖国\"从来不是一句口号，它是奶奶缝在书包上的纽扣，是早餐店的热包子，是教室里的书声，是跑道上的加油声，是所有藏在日常里的，关于\"爱\"的，最鲜活的模样。
风又吹进来，吹得窗帘轻轻晃。我抱着枕头笑了，听见风里飘着的歌，清清脆脆的，像所有的希望，像所有的温暖，像所有的，关于\"祖国\"的，最甜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