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浊扬清与去芜存菁:辨其异
激浊扬清与去芜存菁皆含取舍之意,却在取舍的对象与方式上各有侧重。激浊扬清指向明确的是非对抗,如狂风涤荡污泥,以勇猛姿态涤除负面存在;去芜存菁则似细筛分拣谷麦,于繁杂中精准提取精粹,更重筛选与保留。二者恰似净化世间的两把利刃,一为劈斩邪祟的剑,一为分离良莠的筛。从作用对象看,激浊扬清的矛头始终对准明确的“浊”。论是官场的贪墨腐朽,还是社会的歪风陋习,皆需以“激”的力度破除。它如治水之鲧,堵截洪流般直接对抗消极事物,在破与立的张力中重建秩序。去芜存菁则面对混沌的整体,如处理未经梳理的典籍、驳杂的思想体系,需以“存”为目标,在芜杂表象下识别稀缺价值,其过程更似璞玉雕琢,非大刀阔斧,而重精雕细琢。
就实施方式而言,激浊扬清带着鲜明的动态对抗性。历史上的变法革新,常以“激浊”为先,王安石变法罢黜冗官如除杂草,张居正考成法整肃吏治似刮骨疗毒。去芜存菁则展现静态的筛选智慧,汉代刘向校勘古籍,删削重复篇目而保留核心经义;清代戴震整理《水经》,辨析错简而还原原典本真,皆是在细致比对中成价值提纯。
从结果导向看,激浊扬清旨在构建新的价值坐标。当旧秩序被冲击,新的行为准则随之确立,如濂洛关闽重振儒学道统,在排拒佛老的同时树立理学圭臬。去芜存菁则致力于延续文化根脉,中医典籍的整理、古典诗词的校,皆是通过剔除后世附赘,让原初智慧得以传承。前者是推倒旧屋另起高楼,后者是修复古建重现风华。
这两种取向实则相辅相成。激浊扬清的魄力,去芜存菁易陷故步自封;去芜存菁的耐心,激浊扬清或致文脉中断。犹如植树,既要修剪枯枝败叶,亦需浇灌优良新苗,方能成就根深叶茂之景。二者共同构成文明演进的双轮,在破立之间推动社会向更高层次升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