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鸟的天堂》中“昨天是我的眼睛骗了我”是什么意思?

那声“骗”里的清晨与黄昏

我至今记得第一次站在大榕树下的黄昏。

浓绿的枝叶像把撑了千年的伞,枝桠缠成一片深不可测的海,每片叶子都凝着暮色,连风都走得轻,生怕碰碎了这满树的静。我仰着头找,找传说里的鸟——卖票的老人说“鸟的天堂”,可树上连个鸟影都没有,只有气根垂下来,像谁遗落的琴弦,在风里晃着空响。同行的人念叨“莫不是虚名”,我摸着粗糙的树干,指尖沾了满手的潮,心里也跟着空:原来“天堂”是没有鸟的?

直到第二日清晨的风裹着鸟叫撞进耳朵。

天刚泛着鱼肚白,我们踩着露水上岸,还没走近榕树,就听见满树的喧哗——像谁把春天的蜂巢打翻了,叽叽喳喳的声浪裹着水汽涌过来。抬头时,我险些叫出声:每根枝桠上都站着鸟,大的披着黑羽像小墨点,小的沾着黄花像落了瓣桂花,有的扑棱着翅膀从这根跳到那根,带起几片碎叶;有的歪着脑袋啄羽毛,阳光穿过叶缝,把它们的影子剪得细细的,落在我手心里。最妙的是一只白鸟,从树冠里钻出来,翅膀尖沾着晨露,像撒了把碎银,掠过水面时,惊得鱼跳起来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它的尾羽,它却歪着脖子叫了两声,又钻回叶丛里去了。

我忽然想起昨晚的自己,想起摸着树干时的疑惑,想起说“虚名”时的怅然——原来不是树没有鸟,是我来错了时候。黄昏的鸟都藏在叶缝里歇着,像攒着力气等清晨的光;而清晨的风一吹,它们就醒了,把整棵树变成了会唱歌的巢。卖票的老人蹲在岸边抽烟,笑着说:“鸟跟人一样,傍晚要归巢,清晨才出来闹。”

我望着满树的鸟,忽然懂了那句话——“昨天是我的眼睛骗了我”。不是眼睛故意说谎,是黄昏的光蒙住了它的眼,是静悄悄的风掩住了它的耳。我以为“鸟的天堂”该是整日闹哄哄的,却忘了天堂也有休息的时候;我以为没看见鸟就是没有鸟,却忘了有些存在,要等对的时机才会显现。

就像此刻,阳光爬上枝桠,把每片叶子都晒得发亮,鸟叫裹着晨光落进水里,连波纹都在唱歌。我摸着昨天摸过的树干,指尖沾着晨露的凉,却比昨晚更暖——原来“鸟的天堂”从不是虚名,是黄昏时藏在叶里的等待,是清晨时涌出来的热闹,是我终于懂了:有些真相,要等一等,要换个角度,才会撞进眼里。

风又吹过来,带着鸟毛的软,带着树叶的香。我望着满树的鸟,忽然笑了——原来昨天的“骗”,是今天的“醒”;原来那声“骗”里,藏着一个黄昏的静,和一个清晨的闹,藏着我终于看见的,真正的“鸟的天堂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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