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市不在,花开依旧
暮色里的花店拉下卷帘,铁门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曾经码放着玫瑰与满天星的木架空了,玻璃窗上还粘着半片干枯的包装纸,像一页被遗忘的信笺。但转角的老墙根下,去年散落的虞美人种子正顶开碎石,将褶皱的花瓣铺展成阳光的形状。花从不需要花店证明自己的存在。就像山涧的野百合不会因为人采摘就吝啬芬芳,岭南的扶桑花总在台风过后把红瓣铺满青石板。花店是人类搭建的美学驿站,用剪刀和丝带驯化着自然的时序,而那些被遗落在围墙外、溪涧边、瓦缝里的生命,正遵循着另一种时间哲学。
被修剪整齐的康乃馨在花桶里腐烂时,悬崖边的野菊正在与风相搏。花店的灯光熄灭后,月光成了最公正的鉴赏家,照亮废墟缝隙里悄悄舒展的酢浆草,也照亮深谷中人问津的兰草。人类的经营中断了,植物的根茎却在土壤里继续编织网络,将露水、星光和土壤深处的记忆,都酿成绽放的密码。
那些开在荒野的花,从未想过要被插进花瓶。它们的绽放是对阳光的答谢,是对雨水的拥抱,是生命最原始的呐喊。就像被砍伐的梧桐会从树桩里冒出新芽,被遗弃的花盆裂缝中总能钻出倔强的绿苗,生命的力量从不在人类的橱窗里,而在每一粒等待萌发的种子里。
花店的卷帘门或许再也不会升起,但墙缝里的三叶草还在继续数着自己的心跳,檐角的蒲公英正练习把孩子送往远方。当最后一片\"店铺转让\"的纸被风吹走,春天会带着新的花籽回来,在曾经摆放花桶的地方,长出一片人照料却格外繁盛的花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