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月星汉,皆从海出
站在碣石山上眺望渤海,秋水共长天一色,风涛拍岸处,会看见怎样的天地相接?曹操笔下那句\"日月之行若出其中,星汉灿烂若出其里\",说的正是这海与宇宙相连的壮阔——太阳与月亮的运行轨迹,仿佛从这片大海里升起又沉落;银河的璀璨光芒,也像是从这波涛中涌现出来,在海天之间流转不息。白日里看海,最动人心魄的是日出与日落。清晨时分,海平面上先是泛起鱼肚白,接着一道金光撕裂云层,太阳如烧红的金球,从浪涛尽头一跃而出。这时你会觉得,大海不是在承接阳光,而是在托举太阳——那轮红日分明是从海底苏醒,被万顷波涛簇拥着升向天际,连光芒都带着海水的咸腥气。傍晚夕阳西沉,又化作熔金泼在海上,浪尖的碎金随波逐流,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没入海面,仿佛太阳又潜回了大海的怀抱。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这太阳与月亮的往来,哪里是在天上巡行?分明是大海在吞吐日月,让它们的轨迹都成了海的脚。
夜里的海更是神奇。当天幕低垂,银河便如一条发光的带子,从天际这头铺到那头。星星密密麻麻缀在上面,每一颗都亮得像要掉下来。而海面呢?它不像白天那样喧哗,只静静倒映着星空,把银河\"复制\"成另一条光带,在波心轻轻晃动。你站在岸边,会恍惚分不清哪里是天,哪里是海:天上的银河在闪烁,海里的银河也在闪烁;天上的星星眨眼,海里的星星也眨眼。这时才懂\"星汉灿烂若出其里\"的真意——那数星辰的光芒,哪是从遥远的宇宙来?分明是大海把藏在深处的珍宝全翻了出来,让星光从海底涌上来,顺着浪纹漫向天空,连银河都成了大海吐纳的气息。
海的容量原是这样大。它不只是容纳水流,还要容纳日月的升沉,容纳银河的光瀑,让天地间最宏大的运行,都成了它怀抱里的寻常事。你看那浪涛拍岸,不是在冲撞岩石,是在与日月对话;你听那海风呼啸,不是在掠过海面,是在为星汉伴奏。当曹操在碣石山上写下这两句诗时,他看见的哪里只是一片海?是整个宇宙都在向这片海俯首,让日月星汉都成了海的孩子,从这里来,又回这里去。
这便是海的气度:它不说话,却让天地都围着它转;它不张扬,却把日月星汉的轨迹,都轻轻拢进了自己的怀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