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与你同行:时光里的老路标
巷口的梧桐又落了一层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你走在我身侧,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,不轻不重地落在青石板上,像在敲一段熟悉的节拍。耳机里突然切到那句歌词:“转过这道弯,时光就倒着流。”我侧头看你,你正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,发梢被风掀起,露出耳后那颗浅浅的痣——和十七岁那年,我们挤在同一辆自行车后座时,一模一样。那年我们总走这条放学路。你骑车载我,书包在车筐里晃悠,我把下巴搁在你肩上,数着路边的路灯:“第七盏灯亮的时候,就该到家了。”你总笑我幼稚,却会在快到第七盏灯时突然刹车,害得我一头撞在你背上:“看,灯还没亮呢。”我们就那样站在暮色里,等那盏昏黄的老式路灯“啪”地亮起,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,像要一直伸到路的尽头。后来你要搬家,走的前一晚,我们又走这条路。走到第七盏灯底下,你突然说:“以后换我数灯,你骑车好不好?”我没说话,只是低头踢着石子,就像现在的你。
分别后我们走了不同的路。你去了南方的城市,朋友圈里是湿润的梅雨季和新同事的合照;我留在北方,看惯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冬天里摇晃。偶尔通话,你说“这边的雨总下不够”,我说“今年的雪比往年大”,话里话外都绕着各自的生活,却都默契地没提那条放学路。直到上个月你突然发来消息:“我调回来了,周末有空吗?带你去吃巷尾那家馄饨。”
馄饨店还在,老板娘看见我们,眼睛笑成了月牙:“俩孩子都长这么高了,还是老样子,一个要辣一个不要?”你抢着说“她现在能吃辣了”,我瞪你一眼,却忍不住笑——你连我去年朋友圈里“挑战麻辣火锅成功”的动态都记得。走出店门,天已经擦黑,巷口的路灯亮了,还是那盏老式的,灯光暖黄,带着点模糊的光晕。你突然说:“走,去走走?”
我们又走在这条路上,影子在灯光下时而分开,时而交叠。你说起在南方迷路时,总会想起我们数灯的傻事;我提到加班到深夜,路过相似的巷口,会下意识地等第七盏灯亮起。走到当年分别的地方,你停下脚步,指着路面上一道浅浅的刻痕:“你看,这是你当年用石子划的‘我们’。”我蹲下去看,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被岁月磨得浅了,却还是能认出笔画里藏着的认真。
耳机里的歌还在唱:“路还是那条路,人还是那个人。”晚风卷起梧桐叶,落在我们脚边。你踩着叶子,发出沙沙的声响,和十七岁那年一样。我突然想起你当年说的“换我数灯,你骑车”,现在终于能回答你了。
“好啊,”我说,“下次换我载你,数到第七盏灯就到家。”
你笑起来,眼睛弯成当年的样子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这一次,好像真的能一直伸到路的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