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爆栗?

什么是爆栗?

大概是十岁那年的夏天,我蹲在老槐树下用弹弓打知了,弹珠没打着知了,倒把隔壁李奶奶晒的绿豆打翻了半筛子。李奶奶没骂我,只是走过来,左手扶着我的后颈,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,指关节在我额头上轻轻“咚”地敲了一下。力道不重,像颗熟透的枣子落在皮肤上,有点麻,又有点痒。她嘴里念着“你这皮猴”,眼神里却藏着笑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一下,就叫“爆栗”。

爆栗不是真的栗,是用指关节敲在头上来的。大多时候用食指和中指,偶尔也单用食指——妈妈检查作业时,发现我把“休”写成“体”,就会伸出食指关节,在我后脑勺上敲出“笃笃”声,敲才指给我看:“‘休’是人靠在木头上歇着,你这‘体’是要扛着木头跑吗?”那一下不疼,却能让我立刻把错别记牢,好像那“笃笃”声里藏着咒语。

也有朋友间的爆栗。初中时和同桌比谁先出几何题,他明明算错了答案,偏说自己对,我忍不住伸手敲了他额头一下,他“哎哟”一声,却笑着反手敲回来:“等老师判了看谁输!”两个爆栗撞在一起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较劲,却比任何话都热闹。后来他转学时,我送他个钥匙扣,他突然敲了我头一下,说“以后别总马马虎虎”,那一下比平时重些,我摸着额头,倒比说“再见”更让人记挂。

见过最温柔的爆栗,是爷爷给小孙女敲的。小姑娘非要把蝴蝶发卡别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,爷爷笑着由她闹,等她别好,屈起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敲:“小调皮,爷爷头发都被你折腾成鸟窝了。”那一下轻得像羽毛,小姑娘咯咯笑起来,把脸埋进爷爷怀里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爆栗也跟着暖了。

原来爆栗从不是真的惩罚。它是长辈藏在严厉里的疼惜,是朋友混在玩笑里的在意,是亲人裹在日常里的亲近。它不像巴掌那样生疼,也不如拥抱那样直白,就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坚果,敲下去那一下,先有点麻,细品才觉出甜来。如今自己长大了,偶尔看到小孩子调皮,也会忍不住屈起手指,却总在落下前轻轻收住——大概是怕那一下太轻,别人不懂其中的温度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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