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绝圣手”指的是哪位诗人?

说起七绝,绕不开“七绝圣手”;说起“七绝圣手”,答案只有一个——王昌龄。

这种四句二十八的诗体,最忌拖沓,最讲凝练。要在有限里装下山河、岁月、心事,得像工匠雕玉,每一刀都要落在最准的地方。而王昌龄,就是那个把刀磨得最亮的人。

他写边塞,起笔就是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——秦汉的月光照在秦汉的关隘上,时间突然叠在一起,千年的烽烟都涌进这七个里。接着“万里长征人未还”,不说悲伤,不说怨恨,只讲一个“未还”的事实,却让人心头一沉。末句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”,没有喊口号,没有写厮杀,只是轻轻点出一份期待,倒比铺陈战况更让人热血沸腾。短短四句,把历史的厚重、征人的奈、家国的牵挂,都揉成了一杯浓酒,一口下去,辛辣又回甘。

他写送别,也从不用俗套。寒雨夜里送朋友去吴地,他不写眼泪,只写“寒雨连江夜入吴,平明送客楚山孤”——雨是冷的,江是阔的,清晨的楚山孤零零立着,像极了离人的心情。然后笔锋一转,“洛阳亲友如相问,一片冰心在玉壶”——不说“我想你们”,不说“我很好”,只把心比作玉壶里的冰,干净、透明,任谁问起,都是一份坦荡荡的真诚。这哪里是送别诗?明明是把自己的魂魄掏出来,给朋友带回去给亲友看。

他写戍边将士,更见筋骨。“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”,长云遮着雪山,孤城对着玉门,画面里全是苍凉。可下一句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”,突然硬起来——黄沙磨破了铠甲,可“不破楼兰”绝不肯回头。没有矫情的悲壮,只有战士骨子里的狠劲,像一把插在沙里的剑,剑刃上还沾着黄沙,却依然闪着光。

连写宫怨,他都写得清透。“奉帚平明金殿开,暂将团扇共徘徊”,宫女拿着扫帚扫殿,拿着团扇发呆,不说寂寞,不说委屈,只写日常的细节。末句“玉颜不及寒鸦色,犹带昭阳日影来”——自己的脸再美,也不如寒鸦,因为寒鸦还能带着昭阳殿的日影飞过来。这份怨,不是歇斯底里的哭,是轻轻叹一口气,却比哭更让人疼。

王昌龄的七绝,从没有多余的。每一句都像春天的新茶,第一口是清的,第二口是醇的,第三口,余味绕着舌头不肯走。他不堆砌辞藻,不玩弄技巧,只是把心里的东西掏出来,放在纸上,刚好装满二十八个,不多也不少。

后人说他“七绝第一”,不是因为他写得多,是因为他写得“对”——对七绝的节奏,对文的分量,对情感的分寸,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就像厨师炒菜,盐放多少,火开多大,他闭着眼都能摸准。

所以说起“七绝圣手”,只能是王昌龄。他把七绝写成了一把钥匙,能打开历史的门,能摸到人心的温度,能看见山河的模样。哪怕过了千年,只要念起他的诗,那些月光、寒雨、黄沙、冰心,依然鲜活如初,像刚从他笔底流出来的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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