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后将军:尘埃落定的悲歌
冷宫寒灯如豆,沈玉容躺在硬板床上,胸口的旧伤在阴雨天里阵阵抽痛。窗外飘着入冬的第一场雪,她想起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,自己一身银甲跪在朱雀门外,求皇帝收回废后诏书。那时她还是大曜的护国将军,率铁骑踏平北狄,却终究抵不过帝王猜忌。贴身侍女轻手轻脚地换上药布,伤口溃烂处散着腥气。沈玉容看着帐顶的破洞,那里曾悬着象征皇后尊荣的七彩琉璃灯。如今只剩蛛丝在寒风中摇摇欲坠,像极了她跌宕的一生。
“将军,宫里来人了。”侍女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沈玉容闭上眼,唇角勾起一抹苦笑。她知道这一天终会来。当年她拒喝毒酒,被废黜后囚于冷宫,皇帝留着她这条命,不过是想等边境再起烽烟时,让她做扳指上的最后一颗棋子。
殿门被推开,风雪裹着明黄的衣角闯入。皇帝老了,鬓角染了霜色,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。他站在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北境急报,蛮族破关,你还能领兵吗?”
“老臣……”沈玉容咳出一口血沫,染红了苍白的锦被,“只剩这副残躯了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转身从内侍手中接过一个锦盒。里面躺着半块虎符,是当年他亲手授予她的兵权象征。“朕准你出宫,副将职位依旧。”
沈玉容看着那半块虎符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想起自己的兄长,那位为护驾而死的镇国公;想起战死沙场的副将,临终前还喊着要护佑大曜河山。而她这个废后,如今竟成了大曜最后的希望。
三日后,沈玉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战袍,骑上那匹跟了她二十年的“踏雪”。城楼上,皇帝亲自送行,目光复杂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,身后是自发聚集的旧部,铠甲虽旧,眼神却亮如星辰。
战场上的风沙吹裂了她的皮肤,刀光剑影中,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。银枪挑落敌将头盔的刹那,一支冷箭破空而来,精准刺入她的心口。坠落马下的瞬间,她看见蛮族溃不成军,也看见皇帝站在城墙之上,朝她的方向深深一揖。
“将军……”副将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,泣不成声。
沈玉容笑了,血沫从嘴角溢出:“告诉陛下,北境……安了。”
消息传回宫中时,皇帝正在批阅奏折。他拿起那半块虎符,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裂痕,忽然将脸埋进臂弯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掩盖了宫墙内的呜咽,也掩盖了一个女子用生命写就的传奇。
数月后,新帝登基,追封沈玉容为忠烈武皇后,与先帝合葬皇陵。只是人知晓,在冷宫里那个雪夜,她曾轻声哼唱着故乡的歌谣,将一封血书藏进墙缝——那是写给她从未见过面的孩子,叮嘱他永不要入仕,永不要靠近帝王家。
皇陵的松柏在风中低语,像是在诉说着那段被权力碾碎的深情,和那个以废后之身,护国安邦的传奇。雪落声,尘埃落定,唯有石碑上“忠烈”二,在岁月里闪着凄冷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