氯气是什么味道?

《氯的夏天》

夏天的风裹着热气撞进阳台时,我正蹲在洗衣桶边,盯着妈妈刚倒进去的白色粉末——那是漂白粉,装在个褪色的蓝色塑料桶里,盖子松松垮垮盖着,飘出一缕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。

我凑过去,鼻尖刚碰到那缕烟,瞬间像被人用细针往鼻腔里扎了一下。紧接着,喉咙里涌上来一股烧得慌的热,我捂着嘴蹲在地上咳嗽,眼泪顺着脸颊掉在水泥地上,砸出小小的湿印。妈妈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没叠好的衬衫,拍着我后背笑:“傻丫头,那是氯,能乱闻吗?”我抬头看她,视线里全是模糊的水光,她围裙上沾着漂白粉的白印,味道裹着洗衣粉的茉莉香,飘得满阳台都是。

后来和小棠去泳池,刚推开门,那股熟悉的呛味就撞过来。小棠捂着鼻子跳开,喊着“好臭”,我却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——对,就是这个味道,像把阳台的漂白粉桶搬到了泳池门口,像妈妈拍我后背时的温度,像那年夏天咳到喉咙发疼的感觉。我拉着小棠往池边跑,水浪拍过来时,消毒水的味道裹着水汽钻进鼻子,没有第一次那么疼了,却还是带着股尖锐的刺,像含了口没熟透的青橘子,酸得人眯起眼睛。

泳池的管理员是个戴草帽的老爷爷,坐在门口的阴凉处擦桌子,看见我们就笑:“丫头们,别往消毒池里踩啊,那氯水够劲儿。”我盯着他脚边的蓝色塑料桶,和家里的漂白粉桶一模一样,盖子敞着,飘出淡白色的烟。小棠拽我去买冰淇淋,我回头看那桶,风把烟吹起来,裹着冰淇淋的甜香,撞进鼻子里——是氯的味道,是漂白粉的味道,是妈妈的洗衣桶,是泳池的消毒水,是夏天里最特别的标记。

晚上回家,妈妈在阳台晾床单,漂白粉的味道还没散。我凑过去闻,这次没敢太近,只吸了一口——还是那种刺刺的、呛呛的味道,却裹着阳光的暖,裹着床单的软,裹着妈妈的围裙角扫过我手背的痒。妈妈回头看我:“还闻?不怕再咳嗽啊?”我笑着摇头,伸手摸了摸床单,布料上还带着晒过的温度,漂白粉的味道渗进纤维里,像给夏天盖了层薄纱。

后来我搬去外地读书,宿舍楼下的洗衣房里有台消毒机,每次路过都能闻到熟悉的味道。有次周末洗床单,我盯着消毒机里飘出来的烟,突然想起阳台的水泥地,想起妈妈拍我后背的手,想起小棠喊“好臭”时的表情——原来氯的味道从来都不是“臭”,是小时候的好奇,是妈妈的念叨,是泳池边的冰淇淋,是所有关于夏天的、带着点刺痛的回忆。

今年夏天回家,妈妈还在用那只旧塑料桶装漂白粉。我蹲在阳台的洗衣桶边,看着她倒粉末,风裹着味道飘过来,我吸了一口——还是那种刺刺的、呛呛的味道,却比从前温柔了很多。妈妈抬头看我,笑着说:“当年的傻丫头,现在敢闻了?”我没说话,伸手帮她扶了扶洗衣桶,阳光穿过阳台的防盗网,洒在漂白粉的烟上,像撒了把碎金。

风又吹过来,裹着氯的味道,裹着夏天的热,裹着妈妈的笑声——那是氯的味道,是小时候的好奇,是妈妈的牵挂,是夏天里最真实的模样。它不是香,不是臭,是藏在记忆里的刺,是闻过一次就忘不掉的,关于成长的味道。

我站在阳台边,吸了一口风,氯的味道钻进鼻子里,没有第一次那么疼了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——那是我的夏天,是氯的夏天,是永远不会忘的,属于成长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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