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的教育》里的故事,是从意大利都灵小学三年级男孩安利柯的日记开始的。1881年秋天的清晨,他攥着母亲塞给的面包,背着小书包跑向学校,迎面撞上揉着膝盖的洛贝谛——那个上周为了救被马车冲过来的小同学,自己被车轮轧伤的男孩,正拄着拐杖往教室里挪。安利柯赶紧扶他,洛贝谛笑着摇头:“我能行,妈妈说,勇敢的孩子不会怕疼。”
教室的木桌上,还留着昨天克洛西撒的墨渍。克洛西是卖柴人的儿子,母亲卧病在床,他总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,早上因为被几个同学模仿他母亲咳嗽的样子,急得把墨水瓶摔在地上。老师进来时,墨汁正顺着桌角滴到地板上。全班安静下来,老师没有骂克洛西,反而转身指着那几个笑出声的男孩:“你们中有谁见过母亲在深夜缝补衣服的背影?有谁尝过饿了三天只喝凉水的滋味?嘲笑苦难的人,才是最可怜的。”克洛西埋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,坐在最后一排的卡隆站起来,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:“我的本子给你,我还有一本旧的。”卡隆是班里最高的男孩,总替被欺负的同学出头,连最调皮的弗兰蒂都怕他——上星期弗兰蒂拽耐利的驼背,卡隆攥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:“再碰他一下,我就把你扔出窗户。”耐利是个瘦弱的男孩,背驼得像只虾,从此每天上学放学,卡隆都走在他右边,替他挡住路边跑过去的野狗,或是商贩的担子。
傍晚放学,安利柯攥着老师发的“每月故事”单页往家跑。母亲在厨房揉面,父亲坐在客厅的旧书桌前写东西,台灯罩上落着一层面粉。他凑过去,父亲把刚写好的信推给他——是关于昨天遇到的扫街老人:“早上你嫌老人的扫帚碰到你的鞋子,皱着眉头躲开。可你知道吗?他的儿子去年在战争中死了,现在靠扫街养着瘫痪的妻子。那些落在你鞋上的灰尘,是他给家人挣面包的力气。”安利柯想起早上老人弯着腰捡废纸的样子,耳朵发烫。
周末的午后,姐姐西尔维亚拉着他去探望生病的小同学科列帝。科列帝家的铺子堆满了木柴,母亲躺在床上咳嗽,他正蹲在地上用锯子锯木头——父亲去了乡下进货,他要替父亲守铺子。见安利柯来,科列帝擦了擦脸上的木屑,从怀里掏出块用报纸包着的糖:“这是昨天卖柴时一位太太给的,分给你一半。”糖纸是皱的,糖块上沾着木屑,可安利柯咬下去,甜得喉咙发颤。
十二月的雪落下来时,安利柯在日记里写:“今天卡隆把他的羊毛围巾给了耐利,耐利的脸冻得通红,围巾绕了三圈还垂到膝盖;克洛西的母亲送来了一篮子烤栗子,说要谢老师那天帮她儿子;叙利奥昨天哭着告诉我,他偷偷帮父亲抄写文件三个月,眼睛都熬红了,父亲直到昨天才发现——原来那个每天深夜在书房里的‘幽灵’,是自己的儿子。”他放下笔,望向窗外,母亲正把晒好的衣服收进来,父亲捧着报纸,嘴角带着笑——厨房飘来番茄炖肉的香气,隔壁传来洛贝谛的笑声,他突然想起老师上周在课堂上说的话:“爱不是大道理,是你扶同学一把的手,是你分给别人的糖,是你偷偷替父亲做的事。”
日记里的日子像流水一样过:春天时,全班去郊外远足,卡隆背着耐利爬山坡,耐利趴在他背上,伸手够到了树枝上的野草莓;夏天的午后,老师读“每月故事”《小水手》,讲一个十二岁男孩在船上救起落水乘客的事,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;秋天的家长会,母亲握着老师的手哭:“安利柯昨天帮邻居老太太拎水了,他说要像卡隆那样。”冬天的晚上,父亲坐在火炉边,给安利柯读自己的日记:“我小时候也像你一样,嫌扫街的老人脏,直到你爷爷告诉我,每一双沾着灰尘的手,都在养活着一个家。”
新年到来时,安利柯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,写:“今年我学会了三件事:不嘲笑穿破衣服的人,帮母亲洗碗,扶洛贝谛上楼梯。卡隆说,这就是爱。”窗外的烟火升起来,照亮了他写满的日记本——那些歪歪扭扭,却写满了清晨的面包香、教室的墨渍、同学的笑声,还有每个人藏在日常里的心意。
这些没什么“大事”的故事,就是《爱的教育》里全部的内容:是三年级男孩的眼睛里,看见的每一次伸手、每一句软语、每一次分担;是老师的粉笔灰里藏着的温柔,是同学的书包带里塞着的糖,是父亲的信里写着的“要看见别人的苦”;是洛贝谛的拐杖、克洛西的栗子、叙利奥的钢笔,是所有没说出口的“我在乎你”。
就像安利柯在日记最后写的:“今天我放学,看见校门口的梧桐树落了最后一片叶子,可我不觉得冷——因为卡隆在等我,耐利举着我的帽子,洛贝谛笑着挥手,母亲站在巷口,怀里抱着热可可。”这些碎片一样的日常,拼起来就是“爱”的样子——不是什么遥远的奇迹,是你每天都能摸到的、暖的、软的、带着烟火气的,生活本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