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思成与林徽因:在斗拱飞檐间相携的岁月
1924年,纽约港海风微凉,二十岁的林徽因和二十二岁的梁思成站在甲板上,望着逐渐远去的故国轮廓。他们同赴宾夕法尼亚大学,却因建筑系不招女生,林徽因改学美术,梁思成选了建筑——那时他们还不知道,未来将有数个日夜,他们会共享一把米尺、一盏马灯,在荒寺残碑间,为中国古建筑写下最早的脚。回国后,太行山的风沙、黄土高原的烈日成了他们的日常。1937年春,他们骑着毛驴辗转数日,在山西五台县的佛光寺前停下。大殿梁架上的“佛光寺主女弟子宁公遇”题,让林徽因忽然抓住梁思成的手臂:“是唐代!这是我们找了五年的唐代木构!”她攀上摇晃的木梯,在积满尘土的佛龛后测绘壁画,梁思成则趴在地上,用铅笔拓印柱头的卷杀线条,两人的衣襟上都沾着蛛网与泥灰。那天暮色里,他们坐在寺前石阶上,分食一块干硬的饼,梁思成笑说:“我们的蜜月,是在应县木塔的塔刹上度过的。”林徽因咳着嗽,眼底却亮得惊人:“比起巴黎圣母院,我们的佛光寺,更有唐风的筋骨。”
抗战的烽火里,他们带着古建筑图纸和调查笔记一路南撤。在云南李庄的土屋里,林徽因的肺结核日益严重,常常咳得法起身,却仍在灯下核对《中国建筑史》的章节。梁思成的脊椎病也犯了,他趴在床上,用竹竿绑着铅笔写,林徽因便把图纸举到他眼前。有次防空警报响起,梁思成下意识把最珍贵的应县木塔模型护在身下,林徽因笑着拍他的背:“命重要还是塔重要?”他抬头时,眼里全是固执:“这些塔,是我们民族的骨头。”
1946年,他们回到北平,梁思成主持清华大学建筑系,林徽因设计国徽与人民英雄纪念碑。梁思成伏案画草图时,林徽因总在一旁削铅笔,笔尖沙沙声里,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在晋汾古道上,他们讨论鸱吻弧度的笑语。1955年春天,林徽因走了,梁思成整理她的遗物,在一本测量手记的扉页上,发现她用铅笔写的小:“建筑是凝固的诗,而我们,是读诗的人。”
多年后,有人问梁思成,此生最幸运的事是什么。他望着书房墙上那张佛光寺的合影——林徽因站在大殿前,风吹起她的衣角,梁思成握着相机,眼里映着她的身影。他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和她一起,把那些快被遗忘的飞檐斗拱,重新拼回中国的天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