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禄寿喜财,是藏在日子里的五颗糖
清晨的菜市场飘着萝卜的清甜,张阿婆攥着把空心菜跟摊主讨价,末了摊主多抓一把葱塞她篮里:\"阿婆,今天的葱鲜,给您家汤提提味。\"张阿婆眯眼笑,捏着葱叶的手满是老年斑——那是她熬了八十年的岁月印子,此刻正沾着露水,像捧着颗刚剥壳的花生。她转头往家走,楼下的小娃娃扑过来喊\"太婆\",她蹲下来摸孩子的头,裤兜里掉出颗水果糖,是昨天小孙女塞的。阳光穿过梧桐叶洒在糖纸上,泛着琥珀色的光——那是\"福\",是摊主多给的葱,是孩子扑过来的软乎乎,是日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甜。巷口的修车铺传来叮叮当当的响,王师傅正给邻居的自行车补胎。他的围裙沾着机油,手里的扳手转得熟练,旁边的小徒弟凑过来问:\"师傅,您说\'禄\'是啥?\"王师傅擦了擦手,指了指墙上的照片——那是他二十岁刚学手艺时的模样,旁边写着\"出师那天,师傅说\'能靠双手吃饭,就是禄\'\"。他把补好的轮胎装回去,拍了拍车主的肩:\"慢着骑,下午来拿车,不收钱。\"车主笑着递烟,他摆手:\"我戒了,留着钱给娃买笔记本。\"风卷着修车铺的帘子晃,阳光落在他晒黑的脸上,那道被扳手蹭过的疤泛着浅淡的光——那是\"禄\",是拿得稳的扳手,是传得下去的手艺,是能把日子托起来的踏实。
午后的老藤椅上,奶奶正剥毛豆。她的手指像晒干的槐树叶,却比谁都快,毛豆壳\"咔嗒\"一声裂开,滚出青绿色的豆粒。旁边的小曾孙爬过来拽她的衣角,她放下毛豆把孩子抱在腿上,摸了摸孩子软乎乎的头发:\"乖娃,太婆像你这么大时,还在地里挖野菜呢。\"孩子掰着她的手指问:\"太婆,\'寿\'是啥?\"她抬头看了眼院角的桃树——那是她嫁过来那年种的,现在正结着小小的毛桃——说:\"寿啊,是能看着你学会走路,能吃着你端来的糖水蛋,能坐在这藤椅上,看你长大。\"风掀起她的衣角,桃叶沙沙响,她怀里的孩子啃着手指笑——那是\"寿\",是藤椅的温度,是桃树的年轮,是能陪你多走一段的安心。
傍晚的客厅飘着红烧肉的香,妹妹举着录取通知书蹦进来:\"我考上啦!北京的大学!\"妈妈的锅铲\"当\"地掉在地上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接过通知书时指尖在抖。爸爸站在旁边笑,从抽屉里摸出瓶藏了三年的黄酒,对着厨房喊:\"老太婆,炒个花生米!\"爷爷举着老花镜凑过来,指着通知书上的\"北京大学\"念了三遍,突然转身往房间走——再出来时,手里攥着个红布包,里面是他当年当教师时得的钢笔:\"给我孙女,写用。\"妹妹抱着钢笔蹦,妈妈的眼泪滴在通知书上,晕开个小湿点——那是\"喜\",是通知书上烫金的,是爸爸开酒瓶的响,是眼泪里裹着的甜。
深夜的台灯下,爸爸正算这个月的账单。他的钢笔在工资条上画圈,最后停在\"奖金\"那栏,抬头对妈妈说:\"明天去买你爱吃的桂花糕,还有阿婆的降压药。\"妈妈正织毛衣,线团滚到脚边,她弯腰去捡,头发里藏着根白发。爸爸伸手替她理了理,说:\"这个月的钱够花,娃的学费存够了,阿婆的药也有了。\"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,照在桌角的全家福上——那是去年春节拍的,所有人都在笑——那是\"财\",是工资条上的数,是桂花糕的甜,是能捂住日子缝隙的暖。
晚饭时,一家人围坐在桌前。奶奶把剥好的毛豆放进爷爷碗里,爸爸给妈妈夹了块红烧肉,妹妹举着桂花糕喂给太婆。电视里在放春晚的小品,笑声从屏幕里溢出来,混着饭香飘满屋子。爷爷突然举起酒杯,说:\"来,喝一口——咱这日子,就是福禄寿喜财。\"
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。窗外的烟花升起来,在黑夜里炸开一朵又一朵的光。我看着桌上的红烧肉、毛豆、桂花糕,看着奶奶的笑、爸爸的酒、妹妹的蹦跳,突然明白——福禄寿喜财哪是啥大道理?是摊主多给的葱,是师傅传的手艺,是太婆怀里的娃,是通知书上的,是能买桂花糕的钱;是早上的豆浆热乎,是晚上的灯光明亮,是家人的手叠在一起,是日子里每一口咬下去都甜的糖。
它们不是贴在墙上的年画,不是写在对联里的空话。它们是张阿婆篮里的葱,是王师傅手里的扳手,是奶奶腿上的娃,是妹妹手里的通知书,是爸爸算账单后的笑。它们是藏在日子里的五颗糖,你咬一口,就尝到了生活的甜——原来最贵重的词,从来都不在典里,在早餐的热气里,在晚餐的香气里,在家人的笑声里,在每一个你认真过的今天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