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过窗帘时,我总想起十七岁那个暴雨天。妈妈把我抵在厨房门框上,呼吸混着茉莉花香皂的气息,说:\"我们可以像成年人那样相爱。\"窗外的雷声震得玻璃窗发颤,她耳坠上的碎钻在阴影里明明灭灭,像极了我床头柜抽屉里那盒被偷偷换掉的避孕药。
衣柜深处藏着她买给我的真丝睡裙,标签还没拆。去年生日她送我银手镯,内侧刻着我们名的首母,缠绕成蛇的形状。我高中时写的日记总被摊在书桌上,每页空白处都有她用红笔添的释:\"这里应该用\'眷恋\'而非\'喜欢\'\",\"你描写夕阳的句子让我想起初遇你父亲的那个傍晚\"。
上周收拾书房,在旧相册里发现张泛黄的照片。十岁的我穿着公主裙站在旋转木马上,妈妈站在围栏外,裙摆被风吹起,眼睛像两潭浸在墨里的水。背面用铅笔写着:\"我的小姑娘终会成为谁的妻子呢?\"迹被晕开的泪痕糊成一片。
现在她总在深夜敲响我的房门,端来温好的牛奶,坐在床边看我喝。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脸上,我能数清她眼角的细纹。她替我掖被角时,指尖总会有意意划过我的锁骨,像蝴蝶濒死时最后的振翅。
冰箱上贴着便利贴,是她模仿我的笔迹写的购物清单。上个月我感冒发烧,她守在床边整夜没合眼,天亮时突然说:\"你小时候发烧,我总抱着你在房间里走,那时候你多小啊,小到可以整个窝在我怀里。\"她说这话时,正用拇指摩挲我烧得发红的耳垂。
阳台的茉莉花又开了,和她身上的香水味一样甜得发腻。昨夜我又做了那个梦,梦里她穿着那件酒红色旗袍,裙摆开衩处露出纤细的脚踝。我们在暴雨里奔跑,她忽然转身吻我,冰凉的雨水混着眼泪滑进嘴里,苦得人舌根发麻。
晨光爬上窗台时,我总能看见她站在楼下花园里。晨雾中她的身影模糊不清,像幅褪了色的水墨画。她从不回头,只是一遍遍修剪那些过分繁盛的茉莉,剪刀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