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老木匠铺挂着褪色的木招牌,师傅蹲在门槛上,指尖摩挲着开裂的槐木桌腿,忽然叹口气:“如今这营生,举步维艰啊。”风卷过巷口的落叶,他的声音裹着木屑的沉味,让“举步维艰”这四个,突然有了具象的重量。
“举步维艰”,拆开看是“抬脚走路,尚且艰难”。面是行路的难——比如泥地里拔脚,每一步都陷得深;引申开来,便是做任何事时,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尝试都裹着阻碍,像被形的线扯着,往前挪一步都要耗尽力气。
去年秋天见朋友阿哲,他开的社区书店缩在老居民楼的底商里。当初想做“家门口的书房”,可房租涨了三成,线上购书的折扣让实体书卖不动;进新书架怕压成本,旧书脊脱胶又招不来人。他说上个月只卖了十二本书,连电费都不够。“有时早上开门,盯着空荡荡的书架,连整理的力气都没——每想迈出一步,要么撞着成本的墙,要么踩着客流的空,这就是举步维艰吧。”
不止生意。巷尾的糖画张,去年庙会只摆了三天摊。现在孩子追着手机跑,没人愿意停在他的糖稀锅前;他想教儿子手艺,儿子说“不如送外卖实在”;糖稀的价格涨了五毛,画个龙形糖画要熬十分钟,卖十块钱还嫌贵。他攥着铜勺站在风里,勺子晃了晃,糖丝断了——每一步都想撑下去,可每一步都有新的坎。
甚至个人的日子,也藏着举步维艰的时刻。刚毕业的小林,住在地下室,找了三个月工作没着落;房租到期前一周,他把泡面换成馒头,走在街头连买瓶水都要犹豫。他说“每天醒来看招聘软件,都是‘不合适’,连抬脚去面试都怕白跑”——这不是走不动路,是心里的路,每一步都沉。
老木匠后来把铺子里的刨子收进木箱,锁上门时,木招牌晃了晃。巷口的阳光斜过来,落在他的白发上,像把“举步维艰”这四个,轻轻放在了旧时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