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若只初相见断想
人生若只初相见,这七个像一枚被岁月磨洗的玉佩,温润里藏着细密的疼。它不是追问初见的意义,而是叹息初见之后的万水千山——那些在时光里逐渐模糊的轮廓,那些在相处中悄然变质的心境,让初见时那帧定格的画面,成为后来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,反复摩挲的标本。初见时总是带着薄纱的。长安细雨里,他青衫磊落,她罗裙轻扬,油纸伞下的惊鸿一瞥,连雨滴都带着糖霜的甜。彼时不必知晓他隔夜的公文与她琐碎的生计,不必深究他眉间的倦意是否藏着旧情,她发间的玉簪是否拴着前尘。初见是雾中看花,是隔着窗纸的月光,所有棱角都被朦胧软化,只余下心跳漏拍的震颤,和“原来你也在这里”的宿命感。
后来呢?后来是日子撕去了薄纱,露出生活的粗粝。他会因为晨起的粥太烫而蹙眉,她会抱怨他袜子总扔在沙发角落;曾经听着像情话的沉默,后来成了冷战的武器;当初让人心动的任性,慢慢变成了法忍受的蛮横。初见时那束聚光灯般的视,渐渐被日常的烟火气稀释,直到某一天幡然惊觉:眼前人的轮廓,竟比初见时还要模糊。
于是我们开始怀念初见。怀念那个不问来处、不问归期的瞬间,怀念那份带着距离的欣赏,那份不必负责的心动。就像登山者站在半山腰,回望山脚那片繁花似锦,却忘了自己当初为何要出发。初见是一场没有剧本的折子戏,因未知而美好,因短暂而永恒;而生活是漫长的连续剧,琐碎到让人忘记开场时的惊艳。
或许这句叹息的真正重量,不在于否定后来的时光,而在于承认人性的局限——我们能记住初见时的清澈,却力在漫长岁月里保持同样的目光。就像故宫角楼的初雪,初见时觉得是天地间最干净的诗,可若日日相对,也会看腻它融化时的泥泞。人心是流动的河,初见时的波澜壮阔,终将在下游变成平缓的细流,甚至干涸。
可我们依然贪恋那句“若只初相见”。它像一个温柔的陷阱,让我们在疲惫时能躲进去,重温那份需负责的心动。只是偶尔会突然惊醒:当初若真的只停留在初见,又怎能读懂“执手相看泪眼”的刻骨,怎会明白岁月里那些争吵与原谅,原是另一种形式的整。
人生若只初相见,终究是镜花水月的妄念。但正是这个妄念,让我们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,依然愿意在某个瞬间,为初见时的那束光,湿了眼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