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格格大结局
深秋的雨丝斜斜掠过琉璃瓦,金蟾宫里最后一片枫叶落在方世藻的乌木手杖旁。沈吟秋立在朱漆廊下,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沾了些泥点,手中那只景泰蓝镯子在阴雨天泛着暗哑的光。\"小姐,北平城快守不住了。\"老管家福安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,\"贝勒爷让您务必今晚动身。\"
沈吟秋望着庭院里那株半枯的海棠,光绪二十六年的春天,她就是在这树下第一次见到周良玉。那时他还是穿学生制服的少年,翻墙进来偷摘樱桃,领口别着的铜扣子在阳光下晃得她眼睛疼。如今三十年过去,樱桃树早被炮弹掀了根,周良玉的名字却刻在了南京烈士陵园的石碑上。
\"把我那箱戏服烧了吧。\"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箱子里还压着当年演《霸王别姬》时的鱼鳞甲,片甲上的鎏金被岁月磨成温柔的浅黄,像极了他临终前望着她的眼神。
福安刚要应声,西厢房突然传来脆响。沈吟秋心头一紧,推开半掩的房门时,正看见女儿念春将一叠戏本抛向炭盆。火苗舔舐着泛黄的纸页,将\"贵妃醉酒\"四个字吞入烈焰。
\"额娘!这些劳什子烧了干净!\"念春的辫子已经剪成齐耳短发,蓝布学生装裹着单薄的身子,像极了年轻时的周良玉。沈吟秋伸手去抢,却被女儿猛地推开,搪瓷缸子从桌上滚落,清水混着胭脂在青砖上洇出刺目的红。
三更天的梆子声远远传来,夹杂着零星的枪声。沈吟秋披着斗笠站在巷口,看着福安赶着马车消失在雨幕里。念春攥着船票站在她身后,书包里露出半截《新青年》。冷风掀起沈吟秋的绣帕,露出鬓角新生的白发。
\"额娘,上车吧。\"念春的声音带着哭腔。沈吟秋摇摇头,将祖传的翡翠镯子塞进女儿掌心。镯子上的裂痕还是当年为救周良玉,替他挡子弹时留下的。
\"告诉你们军长,戏园子的对联该换换了。\"她替女儿理了理衣领,指尖触到女儿脖颈处淡淡的枪伤疤痕,那是淞沪会战留给这孩子的纪念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沈吟秋回到空荡荡的金蟾宫。戏台上落满灰尘,红绸幕布被炮弹撕开巨大的豁口,露出背后残破的窗棂。她缓缓走上戏台,褪下旗袍外的素色马褂,露出里面石榴红的绉纱袄裙。
第一缕阳光爬上檐角时,沈吟秋在锣鼓声中开了嗓。没有琴师,没有笛音,只有远处零星的枪炮声做伴奏。她唱的还是那出《贵妃醉酒》,云步轻移间,恍惚看见周良玉就坐在第一排,铜扣子在晨光里亮得晃眼。
硝烟漫过朱漆大门时,最后一句\"海岛冰轮初转腾\"消散在炮火中。沈吟秋望着穹顶漏下的光斑,忽然想起周良玉送她的那枝海棠。那年深秋,折枝插在胆瓶里,竟开得如火如荼,直到他行刑那天,才骤然谢了满地。
残垣断壁间,谁也没看见,那只景泰蓝镯子从断墙后滚落,在瓦砾堆里转了三圈,最终停在半开的戏妆盒旁。盒里的胭脂被震得洒出来,在青砖上拼出残缺的花朵,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春天,落在他学生制服上的樱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