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急诊室的玻璃窗,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已经尖锐了两小时。主治医师的白大褂袖口沾着血渍,指尖在除颤器上的动作却分毫不差——心脏骤停的每一秒都在蚕食生命,时不待我,他手里的电极板正与时间对赌,要从死神手里抢回那个刚满三岁的孩子。监护仪上的波形终于跳出规律的起伏时,他才发现掌心早已攥出了汗。
这样的场景,在世间每个角落声上演。深山里的护林员总在凌晨三点起身巡山,秋燥的风卷着火星子,他背着灭火器走在防火道上,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去年那片被烧秃的山岗还裸露着焦黑的土,他知道,山火不等天亮,所以每个朝夕的脚步都得比风快。
古人早懂这个理。祖逖在鸡叫头遍时拔剑出鞘,寒光劈开黎明前的薄雾。北方的失地还在胡尘里呜咽,他的剑穗在晨风中抖得急切——家国残破的时间不等人,少年的热血要在每个朝夕里锻成利刃,才有收复河山的可能。后来史书里写他“中流击楫”,那木桨拍在水面的声响,原是与时间赛跑的鼓点。
敦煌莫高窟的修复师总在天刚亮时走进洞窟。65岁的李云鹤戴着放大镜,指尖捏着比绣花针还细的毛笔,在褪色的飞天壁画上补色。颜料层像风干的薄纸,稍一用力就会碎裂,而壁画氧化的速度比他修补的速度快三倍。“每道裂痕都在说‘来不及了’,”他曾对着学徒轻声说,手里的笔却没停,“可我多补一笔,这些飞天就能多看一天太阳。”窟外的沙枣花谢了又开,他案头的矿物料子换了三十几罐,时不待我的是壁画的生命,只争朝夕的是他指尖的光阴。
实验室的日光灯管亮了整宿。年轻的航天工程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,睫毛上落着细微的焊锡灰。卫星发射窗口下个月就要关闭,推进器的燃料效率还差0.3%。“再试一次,”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对团队说,“北斗组网的星轨不等我们,每个熬夜算出的参数,都在给航天器多挣一秒入轨时间。”晨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时,他终于在新的公式里看到了那个跳动的绿色对勾。
其实不必说太多道理。田埂上的老农总在露水没干时弯下腰,稻穗灌浆的日子等不得怠慢;考场上的学子握紧笔杆,青春的答卷容不得拖延;边防哨卡的士兵迎着风雪站立,家国的安宁等不得松懈。
时间从不是钟表上的数,是急诊室里骤然变直的心电图,是壁画上剥落的颜料,是航天器发射架下倒数的秒针。它不等任何人,却总有人在朝露里、在暮色中、在星夜下,用每一个踏实的此刻,让“来不及”变成“赶得上”。这大概就是“时不待我,只争朝夕”的模样——不是追赶时间,而是在时间的洪流里,做那个不肯松手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