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色里的未寄信
又是秋天。窗外的枫叶开始红了，从边缘到掌纹，一点一点洇开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。风过时，叶子哗啦啦往下落，一片接一片打着旋儿，轻飘飘落在窗台，像封没贴邮票的信。
你说过喜欢枫叶，说它们红得坦荡，像把整个夏天的热烈都攒到了秋天。那年我们在山脚下的枫林里走，你捡起最红的一片夹进书里，说要当书签，“等冬天来了，就能在书里看见秋天”。那时天很蓝，云很低，风里都是枫香，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我的影子和你的影子在落叶上叠成一团，像是永远不会分开的形状。
后来天就阴了。“乌云在我们心里搁下一块阴影”，你突然不笑了，说话时总低着头，手指意识地绞着衣角。我问你怎么了，你只说“没什么”，眼里却像蒙了层雾。那天我们站在枫林边缘，你把那片枫书签还给我，叶子已经有点干了，边缘卷起来，像哭皱的衣角。“冬天要来了，”你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枫叶该落尽了。”
我没接住那片叶子，它掉在地上，混进满地红海里。你转身走了，背影很快被枫影吞没，像幅被雨水洇开的画。我站在原地，听见风穿过枫林的声音，哗啦啦，哗啦啦，像是谁在哭。
“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”，后来每个秋天我都懂了这句话。叶子落在书桌上，我会盯着它看很久，看那些深红色的纹路，像你从前画在我手背上的小太阳；落在路上，我会忍不住踩上去，听那声脆响，总觉得会惊醒什么；落在车窗上，沾着雨珠，模糊了外面的风景，也模糊了我的眼睛。
“为何挽回要赶在冬天来之前？”去年冬天特别冷，我裹着厚围巾走过枫林，地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，风灌进衣领，凉得像你走那天的眼神。我突然想起你说“等冬天来了，就能在书里看见秋天”，可我的书里，那片枫叶早就不见了，大概是混在落叶里，被扫进了哪个角落，和没说出口的话一起，慢慢腐烂成泥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在抽屉最深处翻出个小铁盒，里面是你送我的那片枫书签——原来当时我手忙脚乱捡起来了，只是不敢看。叶子已经成了暗红色，边缘脆得一碰就掉渣，但叶脉依旧清晰，像串没说的句子。
今天又起风了，枫叶落得更急，像场盛大的告别。我把书签放回铁盒，盖好盖子，听见窗外有叶子敲玻璃，笃笃，笃笃，像谁在说“你还好吗”。
我对着窗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反正枫叶还会红，思念也会接着落，像那年你转身时，漫天的红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