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日奔忙谓之“犬马之劳”
晨光未亮时，街巷里已响起车轮滚动的声响。那些驮着蔬菜的三轮车、载着文件的电动车，像上了弦的木马，在固定的轨道上重复往返。地铁闸机吞吐着人流，每个人都低着头，皮鞋与运动鞋敲击地面的节奏，像马蹄踏过青石板路，杂乱却有规律。这便是都市里的“马不停蹄”，从睁眼到熄灯，人们的影子被路灯拉成长长的线，又被晨光揉成短短的团，周而复始。菜市场的摊位前，小贩们麻利地过秤、打包，手指在计算器上跳跃如奔马。他们的指甲缝里留着蔬菜的汁液，腰间的围裙沾着经年的油污，却从未停下吆喝的嘴。隔壁修鞋匠的铁砧上，锥子与锤子碰撞出火星，皮革的焦糊味混杂着胶水味，他低头捶打鞋钉的模样，像极了古战场上给战马钉蹄铁的士兵，专而疲惫。
写字楼的电梯间，按键被按得发亮。西装革履的人们攥着咖啡杯，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比马鞍上的军功章更让人紧张。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，投影仪将PPT投在幕布上，像给奔马展开的路线图，每个人都试图在图表的折线里找到自己的跑道。深夜的写字楼总有几扇窗亮着灯，键盘声此起彼伏，如同马厩里永不停歇的咀嚼声。
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厅，塑料座椅上坐满了抱着行李的人。他们的鞋边堆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，里面装着给家人的礼物和一年的辛劳。检票口打开时，人群像被驱赶的马群，涌向站台。车轮与铁轨摩擦出火花，载着他们穿越山川河流，奔赴下一个驿站。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，如同被时光卷起的鬃毛。
快递员的电动车筐里，包裹堆得像座小山。他们的手机不断震动，如同催征的鼓点。穿过拥堵的十字路口时，刹车皮摩擦出尖锐的声响，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爬上老旧居民楼的楼梯，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马镫上。敲门声响起时，门后的眼睛里藏着期待，接过包裹的瞬间，疲惫的脸上会绽开片刻的笑意。
暮色四合时，小吃摊的炊烟袅袅升起。摊主支起油锅，面团在热油里翻滚成金黄的油条，像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马蹄铁。加班的人坐在塑料凳上，吸溜着热汤面，雾气模糊了眼镜片。他们的皮鞋上还沾着白天的泥土，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，却不妨碍筷子在碗里快速搅动，如同清理战场的士兵，要在短暂的歇息里积蓄再出发的力气。
月亮升到中天时，洒水车缓缓驶过街道。水柱冲刷着路面的尘埃，也冲刷着白日的喧嚣。路灯将司机的影子投在地面，拉成长长的剪影，像一匹孤马在空寂的街巷里独行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布满老茧，仪表盘的灯光映在他眼底，那里有星子般的微光，也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清洁工的扫帚已经扫过了三条街。他们的竹扫帚在地面划出沙沙的声响，如同给苏醒的城市梳毛。落叶与纸屑被归拢成堆，装上垃圾车，运往城外的填埋场。当第一辆公交车驶来，他们已消失在街角，只留下干净的路面，像一匹刚洗刷过的锦缎，等待新的马蹄声踏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