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行渐远什么意思?
翻抽屉时碰落了本旧笔记本,蓝色塑料封皮沾着层薄灰,我蹲在地上捡,指尖碰到页边的铅笔印——是小学同桌林小满的,歪歪扭扭写着“明天带橘子糖给你”,后面画了个缺了瓣的小太阳。想起三年级的冬天,我们每天绕三条街走回家。她裹着妈妈织的红围巾,鼻尖冻得通红,却非要把藏在棉服里的橘子糖塞给我:“我妈说,冻过的糖更甜。”那糖纸是透明的,映着夕阳的光,我们站在梧桐树底下剥,糖霜沾在嘴角,连哈出的白气都是橘子味的。
后来升初中,我们分在不同班。每天早自习她会绕到我教室门口,把温热的豆浆放在窗台上;我则把攒了一周的漫画书塞进她书包。可慢慢的,她开始和隔壁班的女生一起去厕所,我也有了新的同桌——一个会教我几何题的男生。我们见面的次数从每天变成每周,再变成偶尔在走廊碰到,点头笑一下,连“最近怎么样”都问得仓促。
高中开学那天,我在校门口碰到她。她剪了齐刘海,穿了件我没见过的白裙子,身边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。她看见我,愣了愣,然后笑着挥手:“好巧啊。”我也笑,却突然发现,她的手腕上戴了串我没见过的手链,说话里多了些我听不懂的词——比如“社团活动”“月考排名”。那天我们没一起走,她挽着那个男生的胳膊,转身时裙角扫过我的校服下摆,风里飘来她用的新香水味,不是当年橘子糖的甜。
大学的第一个生日,我收到她的消息,是条群发的祝福:“生日快乐呀,要开心~”后面跟着个蛋糕的表情。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,打问:“最近忙吗?”过了半小时,她回复:“还行,刚加了个社团,挺累的。”我再打:“我最近在学画画,画了幅梧桐树的画。”这次等了更久,她回:“哇,厉害!我先去上课了,回头聊~”可“回头”从来没到来。
去年冬天整理旧物,我把那本笔记本翻出来,发现最后一页夹着张糖纸——就是当年她给我的橘子糖的糖纸,透明的塑料膜上还沾着点糖霜的痕迹。我突然想起,上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?好像是去年过年,我发了条朋友圈,她点了赞,却没评论。再看她的朋友圈,最近一条是上个月的:“终于打卡了那家网红奶茶店!”配图里她举着奶茶杯,身边的人我都不认识,背景是我没去过的商业街。
刚才收拾抽屉时,我又碰到那本笔记本。糖纸从页间掉出来,飘在地板上。我蹲下去捡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糖纸的影子落在地板上,像片被风吹走的云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蹲在梧桐树底下剥糖的样子,想起她冻红的鼻尖,想起她塞给我糖时的温度——可现在,我连她最近有没有换工作都不知道,连她有没有谈恋爱都不清楚。
窗外的风刮起来,吹得窗帘晃了晃。我把糖纸夹回笔记本里,合上抽屉。手机放在桌子上,屏幕亮着,她的头像还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,备还是“小满”,可我突然没了发消息的勇气。就像小时候我们一起放的纸船,顺着河水漂走,我站在岸边看着它,看着它慢慢变小,慢慢变成一个小点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没有喊,没有追,甚至没有挥手——因为我知道,有些东西,就是会这样慢慢走远的,像夕阳下的影子,像风里的糖纸,像曾经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人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,梦见回到三年级的冬天,我们站在梧桐树底下剥橘子糖。她把糖塞进我嘴里,笑着说:“以后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哦。”我点头,可突然之间,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像被揉皱的纸。我伸手去抓,却只碰到一团空气。醒来时,床头的闹钟指着三点,窗外的月亮很亮,我摸出手机,看着她的头像,终于明白——
渐行渐远,就是曾经粘在一起的糖纸,慢慢从笔记本里滑落;就是曾经每天一起走的路,慢慢长出新的梧桐树;就是曾经熟悉的声音,慢慢变成聊天框里的只言片语;就是曾经那么亲密的人,慢慢变成你记忆里的一个影子,连想念都变得安静,连联系都变得多余。
它不是突然的消失,而是慢慢的、声的疏远;不是一刀两断的决裂,而是一点点抽走的温度;是你看着某个人的背影,从清晰到模糊,从靠近到远离,最后连轮廓都看不清——就像当年那艘纸船,漂着漂着,就不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