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颜如花与笑靥如花有什么区别?

笑颜如花与笑靥如花

春日梨园里,师傅总教徒弟分辨两种笑。“看那墙头少女,听见笛声时蓦然回头,两颊梨涡里盛着光,这是笑靥如花;再看台下票友,听一段《贵妃醉酒》拍案喝彩,眉梢眼角都漾着欢喜,那是笑颜如花。”初听只觉都是好看的笑,细细品来才知其间藏着中文的微妙肌理。

“颜”从页部,本义指人的脸面。《说文》里说“颜,眉目之间也”,后来引申为整个面部的表情。所以“笑颜如花”是铺开的图景,是眉眼舒展、嘴角扬起、甚至连带额头的细纹都透着暖意的整体绽放。就像江南三月的油菜田,金黄泼洒在田野里,浩浩荡荡都是明媚。杜甫写“却看妻子愁何在,漫卷诗书喜欲狂”,那种从心底漫到脸上的狂喜,定是笑颜如花,连鬓角的白发都跟着颤动。

“靥”则专指酒窝,《楚辞》里“靥辅奇牙,宜笑嫣只”早已道尽其妙。它是藏在两颊的小小漩涡,笑时才显现,带着几分含蓄的娇憨。就像工笔画里的折枝海棠,不追求满园春色,只聚焦那一点嫣红在枝头轻颤。《红楼梦》里林黛玉初见宝玉,“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,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”,偶一笑时“腮边两靥生愁”,那愁绪里裹着的甜,正是笑靥如花的韵味——不是全然的盛放,是半含半露的情意,像露珠凝在花瓣上,欲坠未坠。

两者的区别,恰如书法中的行草与小楷。笑颜如花是张旭的狂草,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,要的是酣畅淋漓的感染力;笑靥如花是钟繇的小楷,笔笔藏锋,转折皆有深意,品的是玲珑剔透的细节美。在市井烟火里,小贩收摊时数着铜钱的笑是笑颜,孩童躲在门后偷看陌生人的笑是笑靥;在戏台之上,穆桂英挂帅时扬眉的笑是笑颜,崔莺莺听琴时垂目的笑是笑靥。

古人造词从不含糊,单一个“颜”与“靥”的选择,便把笑的姿态分了阴阳。阳刚者如烈日下的向日葵,把欢喜摊在脸上;阴柔者如月色里的昙花,将情愫藏在靥上。但论是哪种笑,终是人间至美的风景——就像春风拂过,既有漫山遍野的花潮,也有檐角垂落的一朵铃兰,各有各的好看,各有各的风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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