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

蚁穴与长堤

黄河大堤在秋汛前总是沉默的。青灰色的夯土沿着河道蜿蜒,像条巨龙伏在华北平原上,堤顶的野草在风中摇晃,根须深深扎进土层——人们总说这堤坝固若金汤,是百年基业,能抵得住万钧洪流。

李老汉背着铁锹在堤上走了三十年。他的皮靴底磨出毛边,裤脚沾着泥点,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一寸堤面。这天午后,他在靠近取水点的堤脚下停住脚。那里的草根旁有几粒新鲜的湿土,像谁不经意撒落的细盐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拨开草叶,土下有个针尖大的洞口,正微微冒着湿气。

\"又是这些小东西。\"他啧了一声,想起去年在下游见过的蚁窝。工蚁排着队往窝里搬运草屑,巢穴在地下织成细密的网,像块海绵吸着水分。那时有人说\"小小蚂蚁,能翻起什么浪\",结果汛期一来,渗水顺着蚁穴成了管涌,半个村的粮食都淹在了水里。

他摸出烟袋,火石擦出的火星在风中明灭。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,是邻村在加固堤坡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——回去拿杀虫剂吧,保险些。可走了两步又停住:这几日县里的技术员要来检查,要是被看见堤上有蚁穴,怕是要扣工钱。再说,这么小的洞,填土堵上就是了,哪用得着兴师动众?

他从路边铲了捧干土,细细填进洞口,又用脚踏实。泥土与草根咬合,看不出丝毫痕迹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扛起铁锹往回走,心里想着明早得去看看上游的水位。

三日后,暴雨倾盆。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堤岸,浪头卷着泥沙,像数只手抓挠着堤坝。李老汉披着雨衣在堤上巡查,手电筒的光在雨幕里晃。突然,他听见\"嘶嘶\"的声响——就在他前几日填土的地方,一股水柱正从堤坡里喷出来,足有手腕粗。

\"不好!\"他嘶吼着冲向管涌点,可水流越来越急,泥土被掏空的堤身开始往下塌。他想搬石头堵,想喊人来帮忙,可一切都晚了。裂缝像张嘴,从堤脚一直裂到堤顶,青灰色的夯土发出沉闷的断裂声,随即轰然倒塌。浑浊的河水如猛兽般涌过缺口,向着远处的村庄奔去。

李老汉瘫坐在泥里,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上往下淌。他想起那个针尖大的洞口,想起排着队搬运草屑的工蚁,想起自己用脚踏实的那捧干土。原来再坚固的长堤,也抵不住那些藏在深处的蚁穴——它们从不是突然出现的灾难,只是被忽视的、日复一日长大的隐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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