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的白话文并非某一具体时刻突然出现，而是经历了从古代口语记录到近代文学革命的长期演变，其萌芽可追溯至先秦，成熟与普及则与近代白话文运动紧密相关。
先秦时期，民间歌谣已带有口语化特征，《诗经》国风部分多为百姓口头创作，用词直白贴近生活，如“坎坎伐檀兮，置之河之干兮”，没有文言文的晦涩，是早期白话表达的雏形。唐代佛教盛行，僧人用通俗白话讲经文，形成“变文”，敦煌莫高窟发现的《伍子胥变文》《目连救母变文》等文献，全以当时口语叙述故事，既有讲经内容，也有民间传说，成为早期白话文献的重要代表。
宋代城市繁荣，市民阶层兴起，“话本”成为流行的白话文学形式，《京本通俗小说》中的《碾玉观音》以宋代口语铺陈情节，人物对话鲜活如日常交谈。元代杂剧的宾白说白部分大量采用口语，关汉卿《窦娥冤》中窦娥与婆婆的争执，“婆婆，你招了女婿，这等事你瞒着我!”直白如口语，彻底摆脱文言文束缚。
明清时期，白话文学进入成熟阶段。《水浒传》以北方口语描绘梁山好汉的言行，李逵的“招安招安，招甚鸟安”粗豪鲜活；《红楼梦》更是白话巅峰，全书用北方口语细腻描摹人物心理与生活场景，“这个宝玉，不知是怎生个惫懒人物，懵懂顽童？”又极具文学性，让白话成为兼具表现力与传播性的文学工具。
不过，古代白话长期局限于民间文学，未成为官方通用书面语。直到1917年，胡适在《新青年》发表《文学改良刍议》，提出“白话文学为中国文学之正宗”，陈独秀随后发表《文学革命论》，正式倡导以白话文代替文言文。这一运动得到广泛响应，1920年北洋政府教育部下令中小学教科书改用白话文，白话文由此从民间文学工具转变为全国通用的书面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