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以貌取人的下场
沈微之第一次见到苏清颜时,正撞见她蹲在医馆后院啃烧饼。粗布衣裙沾满药草碎屑,发髻松垮地垂在颈侧,唯有那双杏眼亮得惊人。他微微蹙眉,转身对随从道:\"这般形容,也配做沈府的药膳师?\"三日后沈府设宴,苏清颜端来一味当归黄芪乌鸡汤。玉瓷碗旁摆着青瓷小碟,酱料调得恰好,可满座宾客目光扫过她素净的脸,终究人动筷子。二公子沈亦安年少气盛,竟直接打翻了汤碗:\"哪来的村姑,莫不是想毒死我们?\"
苏清颜默默收拾碎片时,沈微之意到她指尖缠着染血的纱布——晨间在后院处理毒蛇咬伤的伤口。他喉头微动,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的矜贵,只淡淡吩咐管家:\"赏她些银钱,让她走吧。\"
真正的劫难是在中秋家宴后。沈老夫人突发恶疾,京城名医束手策。沈微之焦头烂额之际,管家颤巍巍捧来个陶土药罐,说是苏清颜离府前留下的。罐里药汁漆黑,气味古怪,他捏着鼻子灌下去,老夫人竟奇迹般转醒。
派人去寻时,苏清颜正在城郊破庙给流民诊病。她仍是那身粗布衣裳,煎药的火堆映得侧脸忽明忽暗。听闻沈府来意,她只将脉枕推过去:\"先把这些病人看。\"
后来沈微之才知,这位被他视作\"村姑\"的女子,竟是太医院院判关门弟子。当年为避祸才隐匿姓名,若非他府上那碗被打翻的鸡汤里藏着治沈亦安顽疾的良方,她根本不会暴露行踪。
沈亦安的腿疾终究落下病根,每逢阴雨天便痛得法行走。他拄着拐杖去药铺道歉那日,正看见苏清颜被新科状元郎请上马车。状元郎小心翼翼为她披上披风,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。
沈微之站在茶楼窗边,看着马车溅起的泥水打湿自己的锦袍。秋风卷起他精心打理的衣袂,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——原来自己丢掉的,何止是一个药膳师。
苏清颜的药庐后来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,门楣上悬着块\"妙手回春\"的牌匾。传言说当今圣上亲笔题时,曾问她想要什么赏赐。女子卷起袖口研磨药材,声音清清淡淡:\"只求世人看病时,先看药方,再看容貌。\"
沈府后来再遇急症,都是管家悄悄去药庐求药。没人再敢提\"以貌取人\"四个,尤其是沈微之,每当看见铜镜里那张俊朗却苍白的脸,总会想起那个啃着烧饼的清晨,那双被他忽略的、比星辰更亮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