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一出什么意思
清晨的菜市场像浸在雾里的棉絮,卷闸门刚掀开一道缝,张阿姨的蓝布袋子就先探了进去——袋口耷拉着,像只饿瘪的小兽。等她攥着两把带露的空心菜挤出来时,袋子已经鼓得坠着肘弯,菜叶子上的水珠蹭在她藏青布衫上,洇出两个淡绿的印子。隔壁卖鱼的阿叔正把刚捞上来的鲈鱼往木盆里放,盆里的水漫过边沿,顺着砖缝流到巷口,恰好漫过骑电动车进来的小伙子的鞋尖——他慌慌张张捏着手机往里钻,后座的保温箱里装着三盒热粥,等他十分钟后冲出来时,保温箱的搭扣开了,飘出一缕南瓜粥的甜香。巷口的便利店挂着串铜铃,推门时叮铃一声响。穿浅蓝工服的姑娘攥着皱巴巴的十元钱挤进去,指尖在货架上扫过,最后拿起一盒牛奶和一个茶叶蛋;等她出来时,牛奶盒已经咬开了口,茶叶蛋的碎壳落在脚边,风一吹,滚到了刚要进去的老爷爷脚边——老爷爷拄着拐杖,手里攥着个玻璃罐,罐子里装着晒干的橘子皮,他要进去换一瓶酱油,罐口的绳子系得太紧,的时候蹭得柜台上的糖罐转了个圈。
家里的洗衣机在阳台嗡鸣。妈妈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塞进去,按下“标准洗”的按钮,水流顺着管道涌进来,泡得T恤上的果汁印慢慢化开;四十分钟后,洗衣机“嘀”的一声响,妈妈掀开盖子,暖烘烘的衣服涌出来,带着薰衣草柔顺剂的味道,搭在晾衣绳上时,水珠滴在楼下的月季花盆里,正好落在刚开的粉花上。
楼下的快递柜亮着红灯。快递员抱着个大箱子蹲在那里,输入取件码时,箱子角蹭到了旁边的快递盒,盒上的贴纸掉了一角;等他把箱子放进去,柜门“咔嗒”一声关上,转身要走时,住在三楼的小姑娘背着书包跑过来,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柜门弹开,她抱着箱子往楼道里跑,箱子上的卡通贴纸是她上周买的绘本,封面上的小猫咪正眯着眼睛笑。
傍晚的地铁口像个吞吐机。穿西装的男人攥着公文包挤进去,领带被挤得歪到一边,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未发的消息;等他出来时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领口沾着点地铁里的汗味,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,掏出手机给家里发消息:“今天加了会儿班,马上到家。”旁边的奶茶店排着队,穿校服的女生举着两杯奶茶挤出来,杯上的吸管套印着“第二杯半价”,她转身喊后面的闺蜜:“快进来,我帮你留了芋圆的!”
巷口的老榕树底下,两个老太太坐在石凳上织毛衣。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眼来往的人,说:“你看,这日子就是一进一出——进去的是要办的事,出来的是办妥的活;进去的是空袋子,出来的是满当当的菜;进去的是脏衣服,出来的是香烘烘的衣裳。”另一个老太太笑了,手里的毛线球滚到脚边,正好被刚要进去买报纸的老头捡起来——老头把毛线球递过去,说:“您这毛线颜色真好看,我家孙女也喜欢这种粉。”老太太接过来,说:“下次让你孙女来,我教她织围巾。”
风从巷口吹过来,吹得老榕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刚进去买报纸的老头出来了,手里攥着份晚报,报纸角卷着,上面印着“今日多云转晴”;刚进去买奶茶的女生出来了,手里的奶茶杯冒着热气,杯壁上凝着水珠;刚进去换酱油的老爷爷出来了,玻璃罐里装着新打的酱油,阳光照进去,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其实不用问“一进一出”什么意思。它是菜市场里挤来挤去的布袋子,是便利店门口叮铃响的铜铃,是洗衣机里转来转去的衣服,是快递柜里进进出出的箱子,是地铁口挤来挤去的人潮。它是你早上出去买早餐时带回来的热包子,是你晚上下班时带回去的一束花,是你把脏碗放进水槽、再把干净碗拿出来的动作,是你打开门迎接客人、再送走客人时挥的手。
它就是日子本身——像河水一样流着,进去的是生活的原料,出来的是生活的模样;进去的是未成的事,出来的是已的局;进去的是你,出来的还是你,只不过多了点什么,或者少了点什么,而那些多出来的、少下去的,就是“一进一出”的意思。
风又吹过来,老榕树的叶子沙沙响。两个老太太还在织毛衣,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眼刚进去的小朋友——小朋友手里攥着个气球,气球飘在头顶,像朵会飞的云。等她出来时,气球已经系在了书包带上,她蹦蹦跳跳地往家跑,气球在风里晃啊晃,晃过了巷口的铜铃,晃过了便利店的货架,晃过了洗衣机的阳台,最后晃到了晚霞里,变成了一朵粉色的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