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年”是什么意思
清晨的菜市场飘着萝卜的清甜味,张婶攥着两根葱和摊主唠:“今年的葱贵,来年我在阳台种两盆,省得总跑市场。”摊主擦着秤盘笑:“来年我进点本地葱,比外地的鲜。”风卷着细碎的霜粒掠过摊位的塑料布,两个人嘴里的“来年”,像含在嘴里的糖稀,慢慢化出暖来——是冬天的冷里,先替春天攒下的甜。巷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,爷爷搬个小马扎坐在树底下翻黄历。他的手指顺着日历上的“立春”二划过去,对蹲在脚边的小孙子说:“来年立春那天,咱们要煮萝卜汤。你太奶奶以前说,立春喝萝卜汤,一年都不闹肚子。”小孙子拽着爷爷的衣角晃:“来年我要喝两大碗!”爷爷的老花镜蒙了层薄雾,他摸了摸树干上的刀刻痕迹——那是小孙子去年春天刻的“我七岁了”,而“来年”就是刻痕旁边,即将要添的“我八岁了”。是日子叠着日子,刻刀落在树皮上的下一笔,轻得像春天的风,却比任何时候都沉——沉在爷爷藏了一辈子的旧时光里,也沉在小孙子蹦跳着长大的脚步里。
傍晚的厨房飘着饺子香,妈妈揉着面抬头问:“今年的饺子馅是白菜猪肉,来年要不要试试香菇鸡肉?”爸爸咬着刚出锅的饺子含糊答:“来年我把厨房的抽油烟机换了,你炒菜不用总呛得咳嗽。”我扒着碗沿接话:“来年我要报绘画班,画咱们家的阳台。”蒸汽模糊了玻璃窗,三个人的“来年”混在饺子的热气里——是白菜猪肉的香里,提前给香菇鸡肉留的位置;是旧油烟机的噪音里,预想着新机器的安静;是铅笔头磨钝的作业本上,即将要画的阳台的太阳。
楼下的修车铺亮着暖黄的灯,师傅擦着扳手对等待取车的顾客说:“你这自行车胎补过三次了,来年换个新胎吧,省得总扎。”顾客摸着车把笑:“来年我攒钱买辆电动车,你帮我挑挑款式?”师傅的扳手碰到车圈,发出清脆的响,两个人的“来年”像拧在车辐条上的螺丝——是旧物的磨损里,给新物留的期待;是骑过数次的巷子里,想换种方式看风景的雀跃。
岁末的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剥橘子。橘子皮的香气裹着电视里的新年歌,妈妈突然说:“来年要把阳台的花架搭起来,去年买的绣球没地方放,今年冬天全冻蔫了。”爸爸点头:“来年我找物业借梯子,搭个实木的,比铁的结实。”我举着橘子瓣喊:“来年我要养一只猫,让它蹲在花架上看鸽子!”橘子汁溅在沙发靠垫上,留下小朵的黄渍,我们嘴里的“来年”,像撒在靠垫上的阳光——是冻蔫的绣球下,已经发了芽的希望;是光秃秃的阳台外,预先画好的花影;是没养过猫的日子里,先替猫留好的位置。
其实“来年”从来不是典里冷冰冰的“下一个年份”。它是张婶阳台的葱绿,是爷爷日历上的立春,是妈妈要搭的花架,是修车师傅要换的新胎——是每一个“今天”里,悄悄给“明天”塞的小礼物。是冬天的风里,先替春天试穿的单衣;是今年的遗憾里,给明年留的补笔;是吃饺子时,咬到硬币的人说“来年好运”,没咬到的人说“来年我一定能咬到”;是岁末的最后一天,你站在窗户边看烟花,心里突然冒出来的那点热:“来年,我要把没走的路走,没说出口的话说出口,没种活的花再种一次。”
深夜的风裹着新年的钟声钻进窗户,我摸着手机里刚发的朋友圈——是张婶发的阳台空花盆,配文“来年的葱要住这儿”;是爷爷发的老黄历照片,圈着立春的日期;是修车师傅发的新轮胎图片,写着“来年给老顾客留的”。评论区里的“来年”像串起来的灯珠,一盏接一盏亮:“来年我要去看海”“来年我要陪妈妈体检”“来年我要学会做蛋糕”……
原来“来年”就是这样——是每一个平凡的人,在每一个平凡的冬天,替自己攒下的春天;是每一段走过的路,在转弯处给下一段路递的接力棒;是我们对生活说的“再试一次”,是时间对我们说的“再给你一次机会”。它不是遥远的明天,是今天的粥里多放的一把米,是今天的衣兜里多装的一颗糖,是今天的心里多藏的一点盼——盼着明年的葱更鲜,盼着明年的花更艳,盼着明年的自己,比今年更爱这人间。
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片残叶,爷爷把小孙子的手套往上拽了拽:“来年春天,这树要发芽了。”小孙子仰着头看光秃秃的树枝:“来年我要爬树,摘最顶端的芽。”风卷着他们的话往巷子里飘,撞在张婶阳台的空花盆上,撞在修车铺的新轮胎上,撞在每一个等着“来年”的人心里——原来“来年”就是,我们还愿意对生活,抱有这样的热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