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里飘着绿的诗》
晨雾还没散透时，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已经聚了人。张阿公扛着磨得发亮的铁锹，竹筐里装着刚从苗圃挑的桃树苗，枝桠上还沾着晨露。旁边的小囡举着张彩纸，歪歪扭扭写着“小树小树快快长，和我一起上操场”——那是她昨天在学校手工课做的，彩笔涂的绿叶还沾着胶水印。
王阿姨拎着个塑料桶凑过来，桶里装着她攒了三天的淘米水：“我家去年种的那棵玉兰，今年开了满树花，楼下的小娃娃都要搬椅子去摘花瓣。”她摸了摸小囡的头，指了指远处的山坡：“你看那片林，是你爷爷十年前带着我们种的，现在都能挡风沙了。”风刚好吹过来，带着松针的清香，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沙沙声，像谁在轻声念：“要想风沙住，地上多栽树。”
小区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，红纸上贴着打印的宣传语，旁边挂着居民们的“树日记”：李叔的照片里，他种的核桃树刚发芽，配文是“去年种的，今年能摸得着新叶啦”；陈姐的照片里，女儿蹲在小树苗旁比身高，旁边写着“丫头说，等树比她高，要在树上挂小铃铛”；最边上是张旧照片，是十年前的社区植树节，一群人举着“前人栽树，后人乘凉”的牌子，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亮。
中午的时候，学校的孩子们排着队过来了。小宇攥着老师给的桂花树苗，蹲在花坛边挖洞，鼻尖沾着泥土：“我妈妈说，等这棵树开花了，整个小区都能闻到香味。”旁边的朵朵举着小铲子帮忙：“我要写个牌子挂在树上，写‘多一片绿叶，多一份温馨’——这是我昨天学的宣传语！”老师蹲在旁边拍照，镜头里的小树苗斜斜地立着，孩子们的笑脸比树上的新芽还嫩。
傍晚的时候，我抱着刚买的绿萝下楼，路过楼下的樱花树。那是去年邻居阿姨种的，今年开了满树花，花瓣落在脚边。阿姨坐在树底下织毛衣，抬头笑：“你看，这棵树是去年植树节种的，当时我还说‘种一棵树，给地球添一件绿衣’，现在真的添了件粉衣裳。”风掠过花瓣，吹过她的毛线团，吹到远处的山坡上——那里的林子里，每棵树都藏着一句宣传语，每片叶都飘着绿的诗。
晚上回家时，路过楼前的小树苗。我摸着它的树干，指尖沾到一点树脂的黏腻，像摸到了春天的心跳。楼里的灯次第亮起来，远处传来孩子的笑闹声，风里飘着桂树的清香——那是去年楼下奶奶种的，现在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香。忽然想起白天听到的宣传语：“每棵树都是未来的礼物。”是啊，我们种下去的不是树苗，是明年的花、后年的果、十年后的阴凉，是给孩子的小铃铛、给老人的太极场、给所有人的风里的香。
关上门时，窗外的风还在吹。树叶沙沙响，像数句宣传语在轻轻说：“我们一起，把春天种下去。”我望着阳台的花盆——里面埋着早上从巷口讨来的向日葵种子，泥土里已经冒出一点嫩黄的芽。明天要给它浇点水，后天要给它松松土，等它长高了，要把它搬到阳台外，让它对着太阳笑。
风里又飘来桂香，混着桃树苗的清苦，混着向日葵芽的嫩甜。那是绿的诗，是我们写在土里的信，是给未来的，最温柔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