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耽于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

耽于是什么意思
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书房窗户时,陈默正蹲在书架前翻一本线装的《陶庵梦忆》。书脊的浆糊早褪了色, pages 像晒干的荷叶卷着边,他用指尖轻轻捋平,指腹沾到一点旧墨——是前主人在页边画的小楷批,\"雪夜访戴,乘兴而来\",墨色淡得像晨雾里的远山。窗外的麻雀在玉兰枝上跳了三回,他没听见;桌上的豆浆凉成了一层膜,他没看见;连手机在沙发上震动,屏幕亮着\"会议提醒\"的样,他也没察觉。直到阳光爬上书脊,把\"张岱\"两个染成金红色,他才抬头,脖子酸得发疼,却忽然笑了——原来刚才跟着书里的人,走了一趟西湖的雪,游了一回虎丘的夜,连自己的呼吸都浸成了晚明的月光。

巷口的老周头总坐在大榕树底下的青石板上,面前摆着个青瓷茶缸。茶是头春的碧螺春,叶子卷着像雀舌,泡开了就在水里转圈圈。他的眼镜片上蒙着层茶烟,看什么都像罩着层纱:卖菜的阿婆挑着空心菜走过,竹扁担晃出细碎的响;放学的小朋友举着棉花糖跑过,糖丝粘在额角像片小云朵;连收废品的老头拖着板车经过,铁板蹭着青石板的声音,都成了茶里的韵脚。有回邻居喊他\"老周,你家老伴喊你回家吃饭\",他抬头应了一声,眼睛却还盯着茶缸里的茶叶——一片叶子刚沉到杯底,又慢悠悠浮上来,像极了他年轻时在苏州评弹馆里听的《牡丹亭》,唱词绕着梁子转,转着转着就忘了时辰。等他端起茶缸抿一口,茶凉得发苦,才发现日头早偏过了榕树的枝桠,地上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。

傍晚的楼顶平台上,林小满举着油画棒在画布上涂涂抹抹。她画的是西天的晚霞:最边上是橘子皮似的橙,往晕成桃粉,再深一点是胭脂红,像把整个春天的花汁都揉进了云里。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,粘在嘴角,她用手背蹭了蹭,蹭得脸颊上沾了点钴蓝——那是她刚调的天色,像被水洗过的蓝布。楼下的广场舞音乐响起来,《最炫民族风》的旋律撞在楼墙上,弹回来;隔壁单元的妈妈喊孩子回家吃晚饭,声音尖得像哨子;连远处的地铁鸣笛,都像裹在棉花里的闷响。她盯着画布上的云,忽然觉得那些云在动——不是风在吹,是云自己在跑,跑过她画的楼群,跑过她画的电线杆,跑过她画的猫那是楼下便利店的橘猫,总蹲在她脚边看她画画。直到暮色漫上来,把最后一抹红吞进黑夜里,她才放下油画棒,手指尖沾着各种颜色,像刚摘过一篮子彩虹。低头看手表,七点半,她忽然想起早上答应妈妈要回家吃晚饭,可此刻望着画布上的晚霞,却觉得刚才的两个小时,比一整个春天都长。

那天陈默把《陶庵梦忆》放回书架时,忽然摸到书脊里夹着一张旧照片——是前主人的,戴着圆框眼镜,坐在西湖边的石凳上,手里捧着同一本书,身后的柳树刚抽新芽。老周头把凉掉的茶倒进榕树底下的泥土里时,看见土里冒出一棵小芽,是去年掉进去的桂花籽发的芽。林小满把画布收进画箱时,橘猫跳上她的膝盖,尾巴扫过她的手背,沾了一点胭脂红,像在她手上画了朵小花。

他们都没说过\"耽于\"这两个,可他们蹲在书架前翻书时的样子,坐在青石板上喝茶时的样子,举着油画棒画晚霞时的样子,早已把这两个,写成了风里的桂香,茶里的墨色,画里的晚霞——是明明听见了世界的声音,却只看见自己心里的那片海;是明明知道时间在走,却愿意跟着心里的光,多走一段;是明明握着手里的烟火,却忽然掉进了另一个世界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
就像陈默翻书时忽然想起张岱写的\"人癖不可与交,以其深情也\";像老周头喝着凉茶时忽然想起年轻时和老伴在苏州听评弹,她靠在他肩上,说\"这弦子声,像浸了蜜\";像林小满画晚霞时忽然想起老师说\"画画不是画眼睛看见的,是画心里看见的\"。他们没说\"耽于\",可他们的样子,早已把这两个,活成了生活里最软的那部分——是春天的风钻进衣领的痒,是夏天的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响,是秋天的桂香飘进窗户的甜,是冬天的雪落在睫毛上的凉,明明很轻,却比什么都重。

那天晚上,陈默在日记里写:\"今天跟着张岱去了西湖,看见雪落在苏堤的柳树上,像给树穿了件白衣服。\"老周头给老伴盛了碗热粥,说:\"今天的茶,比昨天的香。\"林小满把画布挂在卧室墙上,说:\"妈妈,你看,这是今天的晚霞,比昨天的红。\"

他们都没说\"耽于\",可他们的声音里,藏着风,藏着茶,藏着晚霞,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,关于\"喜欢\"的秘密——原来耽于,就是把心里的那点光,捂得暖暖的,让它慢慢亮起来,亮成书里的雪,茶里的香,画里的晚霞,亮成比时间还长的,温柔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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