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五十年:织田信长的常与决断
\"人生五十年,如梦亦如幻;有生斯有死,壮士复何憾。\"这句和歌在桶狭间的夜风中响起时,织田信长正是在赌上一切。彼时他年方二十七,面对拥兵两万五千的今川义元,自己麾下不过两千人。传统兵法里这是必败之局,可他偏要在暴雨将至的清晨,带着奇袭队穿过泥泞山谷。当今川军在桶狭间的狭窄山道里乱作一团,信长的铁炮队骤然齐射,他自己一马当先,长刀劈开的不仅是敌阵,更是旧日本的秩序。他从来不信\"如常\"。尾张国的\"尾张大傻瓜\",自幼便以打破常规闻名:让僧侣与町人同席宴饮,用铁炮队取代传统骑兵,甚至在寺庙前主持\"相扑大会\"。世人笑他癫狂,他却在清洲城的天守阁上,望着京畿方向说:\"天下,当由我织田信长取而有之。\"这种对\"常\"的清醒认知——生命如露亦如电,功业却需在电光火石间铸就——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。
火烧比叡山时,他被骂作\"第六天魔王\"。延历寺的僧兵世代盘踞近江,以\"守护佛法\"为名割据一方,阻挠他上洛的道路。信长没有犹豫,火光照亮琵琶湖的夜空,千年古寺在烈焰中坍塌。他说:\"佛若挡我,我便焚佛。\"不是不敬,而是看透了披着信仰外衣的腐朽——与其让旧秩序苟延残喘,不如亲手打碎,再建一个\"天下布武\"的新世。
本能寺的那个夏夜,他仍在践行这句和歌。明智光秀的叛军包围寺庙,他知大势已去,却没有投降或逃亡。在部将的掩护下,他褪去甲胄,端坐于茶室,亲手点燃了自己的居处。火焰吞噬木构的瞬间,传来他最后的歌声:\"人间五十年,与天地长久相较,如梦又似幻;一度得生者,岂有不灭乎?\"没有悲戚,只有如释重负的坦然——他已将短暂的五十年,活成了搅动风云的时代本身。
信长的一生,恰是对\"人生五十年\"最好的脚:看清生命的常,便不困于得失;明白有生必有死,便更执着于\"壮士\"的决断。他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战国的迷雾,让后世懂得:所谓不朽,从不是活得长久,而是在有限的时光里,活出别人几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波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