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疾跨乌蒙》的故事

1936年的春寒还裹着乌蒙山，林子里的雾像块湿冷的布，缠在红二、六军团战士们的身上。

贺龙站在山岗上，手指蹭了蹭地图上的\"金沙江\"三个——三天前，他们还计划北渡金沙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，但蒋介石的二十万追兵已经把乌蒙山围成了个铁桶：东边是滇军，西边是川军，北边是中央军，南边是桂军，连山脚下的小路都埋了暗哨。

\"老总，敌人的侦察机刚飞过。\"参谋抹了把脸上的雾，声音压得低。贺龙把烟头往地上一摁，地图在手里翻了个面：\"通知部队，放弃北渡计划——往西南走，钻乌蒙山的深沟。\"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叫\"奎香\"的小村子：\"敌人以为我们要往北，正好把后背露给我们。\"

当晚，部队就缩进了乌蒙山的褶皱里。山路上的泥像浆糊，草鞋踩下去能陷到脚踝，战士们的裤脚沾着泥，裤管被荆棘划得全是口子。小周的脚掌磨出了血泡，每走一步都抽着疼，他咬着牙拽住前面战友的背包带，听见班长在前面喊：\"跟上！别落下——前面有户人家，能借热水泡脚！\"可等他们走到那户人家，门早就锁了——老乡怕兵，早躲进了山里。

后半夜，敌军的枪声突然从后面追上来。后卫连的战士迅速爬上路边的土坡，机枪手架起歪把子，子弹扫过去，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敌军掀翻在地。连长抱着炸药包滚到路边，炸开了一段山路，阻塞了敌军的追击。等后卫连归队时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血——有敌人的，也有自己的。贺龙拍了拍连长的肩膀，从兜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炒面：\"吃点，补充体力。\"连长接过，塞进嘴里嚼着，嘴角扯出个笑：\"老总，敌人的马腿比我们的人腿慢——他们追不上。\"

第三天清晨，雾散了点。贺龙站在山头上，望着下面蜿蜒的队伍——像条红色的蛇，正往乌蒙山的深处钻。他摸出怀表看了看，时针指向五点，部队已经走了七个小时。远处传来敌军的炮声，闷雷似的，却越来越远。\"通知部队，加快速度——今晚要赶到板底村。\"他对参谋说，\"再走二十里，就能甩开敌人的包围圈。\"

板底村的老乡一开始躲着，后来看见战士们坐在门口不进屋，还把仅有的炒面分给村里的孩子，才端出了热粥。老大娘握着战士的手，眼泪吧嗒吧嗒掉：\"你们这是遭了多少罪啊？\"战士笑着摇头：\"没事，翻了这座山，就到云南了。\"

第七天傍晚，部队终于走出了乌蒙山。站在山脚下，战士们望着远处的开阔地，风里飘着野花开的香。小周蹲在路边，把脚上的绑腿开——裹着血泡的脚掌已经结痂，他摸了摸背包上的红星，抬头对班长笑：\"班长，你说云南的草鞋是不是比这里的结实？\"班长也笑：\"等进了城，给你买双新的——帆布的！\"

贺龙站在队伍前面，望着西边的夕阳。他掏出怀表，时针指向六点整——七天，三百里，他们把二十万敌军甩在了乌蒙山的雾里。身后的山岗上，风卷着红旗飘，战士们的歌声响起来：\"红军不怕远征难，万水千山只等闲......\"

乌蒙山的雾渐渐升起来，裹住了他们走过的山路。而红军的队伍，正朝着更亮的前方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