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伯伯为什么要当红军
李伯伯把烟袋锅在门槛上磕了三下沉闷的烟灰，望向村口那棵老槐树。树干上新刷的标语还洇着水汽：\"红军是穷人的队伍\"。昨夜里地主家的狗吠声又惊了鸡，他摸着空荡荡的米缸，想起开春时被抢走的那半亩水田。\"李大哥，跟俺们走吧。\"穿灰布军装的后生蹲在他面前，军帽上的红五星在斜阳里发亮。后生的枪杆上还挂着个粗布包，里面是分给张寡妇的三升小米。前儿个红军来的时候，伙夫老陈还帮村东头的瞎眼婆婆挑了满缸水。
李伯伯的手摸到了墙根那把锈了的柴刀。刀把是用了十年的枣木，被汗渍浸得发亮。去年地主带着家丁来收租，大儿子就是被这把柴刀豁开了半条胳膊。那天的血染红了灶台，也染红了他藏在炕席下的地契。
\"俺那娃要是还在，\"他突然哽咽起来，浑浊的眼泪砸在脚边的草鞋上。昨夜里他看见队伍里有个娃娃兵，至多十五六岁，背着比人还高的步枪，唱着\"打土豪分田地\"的歌谣走过月光地。那背影让他想起自家的虎子，要是活着，也该这么高了。
村口突然传来铜锣响，妇人们挑着担子往晒谷场跑，原来是红军正在分粮。李伯伯看见王大嫂抱着半袋玉米面哭，抹着眼泪给战士们纳鞋底。他想起自家墙上贴着的纸条，那是识的先生帮他写的：\"苛政猛于虎\"。如今老虎没来，倒是来了扛着红旗的队伍。
当征兵的锣声第三遍敲响时，李伯伯摘下墙上的毡帽。他把柴刀别在腰后，又用布条仔细缠好裤脚。小孙子拽着他的衣角哭，他蹲下来摸着孩子的头：\"等爷爷回来，给你种一亩地的甜薯。\"远处的山坡上，红旗正随着风呼啦啦地响，像极了当年虎子放风筝时，那只红尾巴的蜻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