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春天
老师在黑板写下例句时，窗外的玉兰正悄悄鼓胀花苞。\"照样子写句子\"，粉笔灰簌簌落在\"小姑娘\"三个字上，我突然看见操场边的迎春花用金盏遮住半张脸，风过时便把影子藏进冬青丛里。春天确实会躲猫猫。教室后排的窗台上，薄荷小苗从裂缝里钻出来，朝阳光的方向歪着身子，像极了上课偷偷看课外书的同学。我在练习本上写：春天像个粗心的小画家，把颜料洒得到处都是——紫藤染紫了长廊的格子顶，蒲公英把黄色纽扣钉在田埂上，连教学楼的排水管都在墙面上洇出翡翠色的泪痕。
放学路上撞见卖棉花糖的老伯，云朵状的糖丝裹着霞光。我想起今早雾中的月季花，花瓣边缘还凝着透明的水珠，像哭过的娃娃。\"夏天像个野小子\"，笔尖在纸上划拉出沙沙声，想起去年池塘里的青蛙总在正午时分突然炸开合唱，把午睡的猫咪吓得竖起尾巴。
美术课调颜料时，赭石色在瓷盘里和明黄洇开，像极了外婆晒在竹竿上的柿饼。\"秋天是位收藏家\"，我嚼着橘子瓣写下句子，橙色的果汁滴在\"稻穗\"两个字上，晕染成夕阳沉进稻田的模样。同桌凑过来看，说她奶奶家的石榴裂着嘴笑，每颗籽都亮晶晶的，像撒了把红星星。
雪落进教室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涌向窗台。我看见雪花落满松针，像给圣诞树缀满银铃铛。\"冬天像盒棉花糖\"，笔尖戳破窗户上的冰花，霜花里隐约有来年春天的影子——藏在梅花骨朵里，躲在冬眠的蚕蛹中，甚至连操场上冻硬的泥地里，都憋着草芽拱土的呵欠。
作业本越翻越厚，句子里长出了翅膀。当玉兰花终于在某个清晨全部绽放，我发现每个季节都是流动的诗行，而我不过是循着阳光的足迹，把那些藏起来的悄悄话，照样子写成了会呼吸的文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