杉木野营与暗边寻踪
午后的阳光穿过杉木林,在地面织就斑驳光斑。我们扎营在一片背阴坡地,高大的杉树像沉默的哨兵,树干上纵向的裂纹藏着经年风雨的秘密。这是我第三次来这里野营,每次都带着同一个目的——找暗边。暗边不是具体的事物,是光线与阴影的临界地带。在杉木林里,它们藏在树冠交错的缝隙里,躲在岩石背阴的褶皱中,甚至蜷曲在死去杉树的树皮剥落处。最初意到这些边缘,是去年秋天迷路时偶然发现的。当时暴雨将至,乌云压得很低,我蜷缩在一棵中空的老杉树里,忽然看见树干内侧的苔藓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奇异的银蓝色,那抹幽光让整个世界骤然安静。
今晚没有月亮,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。我沿着林中小径往深处走,头灯刻意调至最暗。杉木的针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,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叶的混合气息。右侧斜坡上有一片反常的阴影,比周围更浓重,像一块吸光的绒布。走近了才发现,那是几株歪扭的矮杉,它们的枝叶相互缠绕,在地面形成一片直径三米的暗区。蹲下身,指尖触到冰冷的泥土,暗边就在这里——泥土的深色与腐叶的褐黄交界,一只橙红色的小蜥蜴正从交界线上窜过,尾巴扫过的地方,两枚光斑微微晃动。
回营地的路上,经过白天晾晒的睡袋。尼龙布料反射着火光,在帐篷帆布上投下晃动的菱形暗影。我伸手触摸那片阴影的边缘,指尖同时感受到帆布的粗粝和火光的温热。同行的队友在篝火旁聊天,他们的笑声被杉树过滤成模糊的嗡嗡声,与远处溪流的水声在暗处交汇。
天亮前最浓的黑暗里,我再次醒来。走出帐篷时,杉树林像被墨浸透,只有东侧天际泛起极淡的青灰色。我朝着记忆中那棵中空的老杉树走去,树干内侧的苔藓在微光中苏醒,银蓝色的光泽比上次更淡,却更清晰。东方渐白时,第一缕阳光刺破林冠,恰好落在树干的裂缝上,暗边瞬间消失,苔藓恢复成普通的灰绿色。
收拾营地时,队友问我一大早去了哪里。我指着不远处的杉树林,那里的光线正随着太阳升高不断变化,新的暗边在枝叶间悄然移动。他们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,只看见一片密集的树影。我知道,那些转瞬即逝的边缘,已经刻进了这次野营的纹路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