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一色胡法什么样子?
牌局里的温度是从指尖开始的。清晨的茶馆飘着茉莉香,竹制牌桌的纹路硌着掌心,摸起第一张牌时,指腹先碰着万子的红墨点——像落在宣纸上的朱砂,比筒子的圆涡暖,比条子的青灰线软。起手三张一万,两张二万,指尖蹭着牌边的毛刺,忽然就动了心思:要不试试清一色?于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成了“做减法”。摸进一张东风,指甲盖敲了敲牌面的刻痕,像碰了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犹豫两秒还是打出去——桌面落牌的脆响里,同桌的老张抬了抬眼,嘴角扯出点笑,大约猜出了七八分。再摸牌时,指尖先探花色:要是万子,指节会轻轻蜷一下,像接住递来的糖;若是杂色,手指就直愣愣的,像碰了块凉石头,毫不犹豫推出去。
牌墙越抽越薄,手里的牌渐渐拢成了团。三个一万的刻子立在左边,一二三万的顺子贴在,剩下的四张是四五七万——像一群穿红衣裳的孩子,挤在掌心里暖烘烘的。这时候耳朵开始变灵,能听见邻座摸牌时的指节响,能辨出牌池里每一张弃牌的花色:老张打了张五万,心跳忽然漏半拍,赶紧摸自己的牌——哦,手里还有张七万,不怕;老李打了张八万,指尖意识地摩挲着牌边的红墨点,像在跟手里的牌说“再等等”。
听牌是在第十三轮。摸进一张六万时,指尖刚碰到牌面的红墨点,就知道“对了”——把六万插进四五万,凑成四五六万的顺子,剩下的两张是七八万。这时候呼吸都慢了,眼睛盯着牌池,像猎鹰盯着草里的兔子。每摸一张牌,指腹先蹭花色:要是九万,手指会猛地攥紧,像抓住了救命的绳;要是六万,就轻轻放回牌墙——那是别人要的,不是自己的。
胡牌的瞬间像炸了个小烟花。老张摸牌时咳嗽了一声,指尖刚碰到牌面就皱起眉,把牌甩在桌上:“九万。”话音未落,我已经拍了桌——不是拍得很响,是那种带着点克制的重,像怕惊碎了手里的美。摊开牌时,整排的万子铺在桌上,红墨点连成一片,像晒在竹匾里的红豆。三个刻子、两个顺子,一对八万做将,没有半片杂色掺进来,连牌边的毛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翘。
同桌的人凑过来,老李捏着一张九万笑:“刚才还想着留着防你,没想到你倒等得稳。”老张伸手拨了拨我桌上的牌,指甲盖碰到一万的红墨点:“看看这整齐劲儿,像把一堆散珠子串成了项链。”我摸着牌面的温度,忽然想起清晨摸第一张万子时的触感——从凉到暖,从散到整,像把心里的一堆乱线理成了平顺的绳。
其实清一色的好,从来不是赢多少筹码。是拆杂牌时的果断,是摸对牌时的暗喜,是听牌时的屏息,是胡牌时摊开牌的瞬间——整整齐齐的同一花色,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,像熬了三个钟头的粥,每一粒米都熬开了花;像写了半宿的,每一笔都合了章法。不是大三元的张扬,不是大四喜的热闹,是一种“每一步都没走错”的踏实,像把一件事做到了极致,连风都跟着慢下来,替你好好看一眼那排整齐的牌。
茶烟飘过来,裹着万子的红墨香。我把牌重新码回牌墙,指尖还留着刚才的温度——原来最让人舒服的赢,从来不是“赢了别人”,是“赢了自己”:把一堆零散的牌,拼成了最合心意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