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凉风与热花雕:百度云里的旧时光》
秋夜的风突然凉下来,卷着窗外老樟树的叶子擦过窗沿。我窝在沙发里翻手机,手指意识划到百度云的图标,点开那个叫“祖母的厨房”的文件夹时,一张泛黄的照片跳出来——砂锅里的花雕正在电陶炉上咕嘟,姜丝在酒液里浮浮沉沉,玻璃锅盖内侧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相册是十年前建的。那年我刚上大学,第一次在异乡过中秋,祖母打电话来说要寄东西,我嫌麻烦,她便拍了好些照片传过来。最多的是她温酒的样子:昏黄的台灯光里,她站在厨房小板凳上,俯身看砂锅里的酒。“要热到微微冒泡,”她在照片下面配,“凉风吹进来的时候喝,暖得很。”
照片里的厨房确实有风。老式木窗没关严,窗纱被吹得鼓起一个弧,窗台上的吊兰垂下来,叶片扫过祖母的袖口。她总说老屋的风是活的,夏末从河沿来,带着水汽;深秋从后山来,裹着桂花香。我小时候总爱趴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温酒,看她往酒里扔几颗话梅,看酒液从透亮的琥珀色慢慢变得浓稠,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酒香,混着柴火灶余温的焦气。风从门帘底下钻进来,掀起她蓝布围裙的一角,也把我的碎发吹到脸上。
云盘里还有段三分钟的语音,是某个冬夜录的。背景音里有风声呜呜地过,夹杂着远处狗吠。“今天降温了,”祖母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爸刚温了酒,说想起你小时候偷喝我的花雕,呛得直抹眼泪。”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仿佛真能听见砂锅里酒液沸腾的轻响,能闻见她说话时哈出的白气里,混着淡淡的酒暖。
后来老屋拆了,祖母搬来和我们住,厨房改成了开放式,再没有穿堂风,电陶炉也比柴火灶安静。她还是会温花雕,只是不再用砂锅,换了小巧的玻璃壶,话梅也换成了柠檬片。“年轻人喜欢清爽的,”她边搅边说,风从阳台的落地窗进来,吹起她鬓角的白发。
我退出云盘时,窗外的风又紧了些。桌上的水杯凉了,忽然很想温点酒。找出家里那瓶封了很久的花雕,切姜丝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——是母亲发来的照片,祖母正趴在新厨房的料理台上,给玻璃壶里扔话梅,窗外的月光落在她手边,像极了老屋里那盏台灯的光。
风穿过客厅,吹得窗帘轻轻晃。我把温好的酒倒进小杯,抿了一口,暖意在喉咙里漫开时,忽然想起百度云里那张老照片:砂锅里的酒还在咕嘟,窗纱鼓起的弧线上,沾着一片刚被风吹落的樟树叶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