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mpleted
七点钟的晨雾还没散尽，老王把最后一行数输进报表时，键盘右下角跳出一行浅灰色的提示：“数据核对毕，表单已提交”。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对勾，手指悬在鼠标上，顿了两秒，还是点了“退出登录”。昨天半夜改到三点的预算方案，此刻终于completed了。空气里飘着楼下早点铺的豆浆香，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，杯子里的速溶咖啡还剩半杯，凉了。大学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来时，李想才发现窗外已经暗透了。她盯着屏幕上弹出的“提交成功”页面，指尖在触控板上反复划动，确认那串“thesis completed”的黑色体不是幻觉。三十页的论文，从三月搭框架到六月改第七稿，此刻像一只终于落地的鸟，翅膀还带着风。她合上电脑，背包带勒得肩膀疼，却想起导师上周说“你这段论述写得像在拆毛衣”时，自己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哭脸。现在那张草稿纸大概还夹在某本专业书里，上面的哭脸早被咖啡渍晕开了，但论文completed了。
老周的木匠铺总飘着松木香。他把最后一块榫卯嵌进椅子腿时，天快黑了。砂纸磨过木面的声音停了，空气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。他蹲下来，用拇指蹭过椅子的扶手，光滑得像婴儿的额头。这把圈椅是对面胡同张婶订的，说要给刚高考的孙子当书桌椅。三月量尺寸时，孙子还在为模拟考掉眼泪，现在估分刚过一本线，椅子completed了。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块蜂蜡，往木纹里细细擦，光线下木材的纹路亮起来，像藏着一整个春天。
林砚在湖边守了三天。昨天傍晚那场暴雨让她以为白来了，今早却撞见了难得的平流雾——水汽漫过湖岸，把对岸的山染成半透明的青灰色。她举着相机，快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，直到内存卡提示满了才停下来。回到民宿整理照片时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删到最后只剩十七张。她新建了个文件夹，输入名时顿了顿，敲下“雾中湖·completed”。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响起来，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吃午饭。
老王的手机震了震，是同事发来的消息：“报表收到，辛苦了”。他回了个笑脸，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。晨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出长条形的光斑，像一条路。今天的第一份completed已经落定，后面还有三场会，两份合同，或许还有傍晚要给女儿买的草莓。他拿起记事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笔尖落下时，纸面沙沙作响，像在说：下一件事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