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繁星七一》里的“七一”,是藏在数里的月光
翻开《繁星》时,目光总先落在“七一”两个上——不是这数有多特别,是它像块浸了温水的棉絮,轻轻碰一下,就抖落出满页的温柔。冰心写《繁星》时,惯常用数给小诗编号。这些数不是冰冷的序列,是她把散在记忆里的碎片串起来的绳结。比如“一”是“繁星闪烁着——深蓝的天空,何曾听得见他们的对语?”的辽远;“五”是“黑暗,怎样幽深的描画呢?心灵的深深处,宇宙的深深处,灿烂光中的休息处”的沉郁;而“七一”,是她从数个“永不漫灭的回忆”里挑出来的,最软的那一块。
“这些事——是永不漫灭的回忆:月明的园中,藤萝的叶下,母亲的膝上。”诗里的三个画面像三张旧照片,蒙着层淡淡的月光:园子里的桂树该是落着细碎的花,藤萝的叶子织成绿网,漏下的月光在母亲膝头跳着。小时候的冰心该是蜷在那里,听母亲讲月亮里的桂树,或是数着母亲衣扣上的盘花,风把藤萝的香气吹过来,裹着母亲衣服上的皂角味,一起钻进她的衣领。这些画面太碎太轻,像落在手心里的月光,握不住,却总在某个深夜漫上来——于是她给这团月光贴了个标签:七一。
不是“七十一”有多特别,是这数刚好接住了她那一刻的心动。就像我们翻旧相册时,会在最爱的那张照片背面写“那年夏天”,冰心写“七一”,是给回忆盖了个戳:“哦,就是那回,月亮很亮,藤萝叶沙沙响,母亲的手在我发顶轻轻拍着。”数成了钥匙,对着记忆的锁孔转一下,门就开了,月光涌进来。
读者读“七一”时,从不是在看数。我们顺着这两个往里走,会看见自己的童年:外婆的摇椅边,葡萄架下的竹席,母亲扇着蒲扇说“别闹,听蛐蛐叫”。冰心的“七一”不是她一个人的,是所有穿过月光的孩子共有的锚点——数是船票,载着我们回到那个“永不漫灭”的夜晚。
原来“七一”从不是序号。它是冰心把回忆晒在阳光下时,给最暖的那片铺的布;是她把月光装在玻璃罐里时,贴的标签;是她对读者说“你看,我藏在这里的,是和你一样的童年”。
合上书时,“七一”还浮在眼前,像片落在书页上的月光——不是数,是冰心攒了几十年的,没说出口的“想你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