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笑清鸣
晨雾漫过窗棂时，她总爱倚着朱漆栏杆听雀鸣。那声音不是燕语呢喃的婉转，也非鸦雀聒噪的喧腾，是带着露珠的清越，像碎玉落进古井，一荡一漾都是泠泠的回响。案头的青瓷瓶里插着新折的梅枝，尚未全舒展的花苞顶着嫩白的绒毛，在暖光里微微战栗。她执起狼毫，笔尖在宣纸上晕开第一笔淡墨，窗外的雀鸣恰好落在笔锋转圜处，墨迹便随着那声清啼生出几分灵动感。
廊下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庭院里积着薄雪的石阶。几只灰雀蹦跳着啄食地上的谷粒，红喙轻啄时，细雪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与清脆的啄食声交织成韵。她望着那些跃动的小身影，唇角不自觉牵起浅浅的弧度，像春风拂过初融的湖面，漾开声的涟漪。
墨色在纸上渐渐成形，是远山含黛，是近水含烟，枝桠间栖着一只水墨雀鸟，翅尖恰好留白，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飞出画卷。笔停时，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响，叮铃一声，与远处的雀鸣遥相呼应。她放下笔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，那雀鸟的眼睛似乎随之一亮，竟像是真的要唱出声来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雀鸟们归了巢。她合上窗，将满室墨香与残剩的鸣啼一同关在屋内。案上的梅枝不知何时悄悄绽开了一瓣，嫩黄的花蕊顶着细密的花粉，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，镜中映出的笑靥，竟比那初绽的梅花还要清浅，还要轻柔。
夜渐深，月光透过窗纸，在地上织出斑驳的花影。远处偶有晚归的雀鸟轻啼一声，那清鸣穿过月色，落在寂静的庭院里，落在她未写的画卷上，也落在她唇边那抹未曾消散的浅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