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熊猫的笑声这么粗犷吗
那天在熊猫基地，我蹲在护栏前看“花花”啃竹子。它圆滚滚的身子陷在草地里，黑白绒毛被午后阳光晒得发亮，黑眼眶像两团晕开的墨，连啃竹叶的动作都带着慢镜头般的憨态——爪子把竹子抱得紧紧的，圆脸蛋随着咀嚼一鼓一鼓，活像个揣着糖糕的小胖子。周围的游客举着手机，小声议论：“好可爱啊，连吃相都这么软乎乎的。”忽然，斜对面的活动区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。不是熊猫平常哼哼唧唧的撒娇声，也不是爪子扒拉木头的窸窣声，倒像是……有人拿粗砂纸擦着空心木桶，“嗬——嗬嗬——”，声音低沉又粗糙，混着点气音，在安静的园区里格外突兀。
我探头去看，是另一只成年熊猫，正跟同伴闹着玩。它被对方推得一个趔趄，屁股墩在地上，却没恼，反倒仰起脖子，前爪还扒拉着同伴的腿，喉咙里又滚出一阵“嗬嗬”声。那声音没有半分娇憨，倒像西北汉子裹着羊皮袄坐在火塘边，被什么事逗乐了，喉结滚了滚，从胸腔里碾出一串暗哑的笑。
游客们都愣住了。有人小声问：“这是……熊猫在笑？”护栏边的饲养员阿姨忍不住笑：“是啊，它俩天天这么闹，一高兴就这么‘笑’。”
我这才仔细听。那笑声确实带着笑意——短促，断断续续，像被什么东西卡着喉咙，却又透着股爽朗。没有金丝猴的尖利，没有小熊猫的细弱，更不像动画片里给熊猫配的“咯咯”软笑，反倒像个壮实的陕北老汉，笑起来胸腔都在共振，连空气都跟着震了震。
再看那熊猫，它大概觉得闹着不过瘾，忽然翻身扑向同伴，两只圆滚滚的身子在草地上滚作一团。翻滚间，又一阵“嗬嗬”声炸开，粗得像闷雷滚过谷场，却又裹着点孩子气的得意。阳光落在它翻起的肚皮上，白毛毛亮得晃眼，可那笑声，分明带着股“糙汉子”的野劲儿。
原来熊猫的笑声是这样的。我从前总以为，这样软萌的生物，连呼吸都该是棉花糖味的，笑起来定是细声细气、甜甜蜜蜜。却没想过，圆脸蛋里藏着的，是这样一副粗哑的嗓子，笑起来像砂纸擦过木头，像闷雷碾过草地，带着点不修边幅的爽快。
同伴推了推我：“你看它，笑得多开心啊。”可不是么，那熊猫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，前爪还在空中胡乱挥舞，喉咙里“嗬嗬”声不断，黑眼眶里像是盛着光。那一刻，软乎乎的熊猫和粗犷的笑声奇异地融在一起——原来温柔的壳子里，也能装着这样热烈又莽撞的快活。